“世上最悲慘的事——獨守空房。”
——摘自《桃花公主手札》
喜宴未散,梅園東處正是熱鬧喧囂,這西處便格外顯得冷清,雪落花飄,幽幽冷冷。
老遠望去,便見樹下蹲了團人影,正抱著酒壺,仰頭灌得十分兇猛,二白揉了揉眼睛,瞧清楚了才過去。
地上那團人影面對面蹲在樹前面,喝了幾口,腦袋耷拉下去了,不知睡了還是醉了。
二白抱著手,打量了許久,開口了:“怎么個人在這里喝酒?”
對方沒理,搖頭晃腦著。
二白繞過去,站到他與樹中間,看他醉醺醺的,便耐著性子問:“心情不好?”
他不理。
她蹲下去:“喂。”用手指戳他的肩膀,“我說——”
話還沒說完,小醉鬼便撲上來了,把抱住了二白的脖子,說:“要抱。”
二白:“……”
這軟乎乎的聲音……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呆板冰山小孔雀嗎?二白都懷疑他是被人調包了,用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肩膀。
“松開!”她色厲內荏。
流零這小醉鬼非但不松,還勒得更緊了,不僅軟乎乎還嬌滴滴地說:“你別不要我。”
撒嬌。
特么的有生之年還能聽到流零大廚撒嬌!
二白驚恐了,冷靜了會兒,回味了下耳邊的話,這心就軟的塌糊涂,正要安撫下懷里不安脆弱的小美人。
小美人繼那句‘你別不要我’之后,用模樣又嬌又軟的語調,又喊了聲:“娘親。”
二白:“……”
她是有多慈祥,像他娘。
她毫不客氣地把八爪魚般纏著她的家伙推開,跳開步:“你到底喝了多少?”
流零歪歪扭扭地踉蹌了兩步,伸出根手指,晃了晃,扯了扯嘴角露出排潔白的齒貝:“嘻嘻,杯。”
他晃了兩下,就往前趔趄。
二白連忙抬手按住他的肩,疾言厲色地命令:“站好。”別貼過來呀!
他不動了,嘴巴癟:“你兇我!”
“……”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好家伙,這是犯規啊。
怪不得上次找他喝酒他不喝,原來這小孔雀不僅是個杯倒,還是個醉后會撒嬌賣萌的杯倒,與平日里那呆板冷漠的樣子反差實在太大。
有意思,有意思啊。
二白立馬生了逗弄的興趣,拍拍他的頭,臉慈愛地說:“好好好,不兇你,乖哦,姐姐疼你。”
她剛說完,他原本水潤的眸子,立馬淚汪汪了。
“我沒有姐姐。”流零抖了抖肩膀,蹲下,將腦袋埋進膝蓋里,“姐姐她死了。”
糟糕,說錯話了!
二白這下徹底笑不出來了,耳邊是少年獨有的清潤嗓音,如鯁在喉。
“娘親斂了我周身的妖氣,將我藏在了屋梁上,那只青鳳就在下面,他用火,”雪不知何時停了,聲音哽住了很久,便又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斷斷續續,“用火燒她的翎羽……姐姐就睜著眼看我,對我搖頭,讓我別出聲……我沒有出聲,后來姐姐也不出聲了,她閉上眼睛,不會痛也不會叫了,過了好久,我醒來就找不見姐姐了,尸骨……尸骨都沒有了。”
二白只覺得有只冰涼冰涼的手,緊緊拽著她的心臟,點點拖著墜下去,她幾乎放空,鬼使神差地把少年埋在膝蓋里的臉端起來。
他眼眶通紅,淚流滿面。
興許是醉了,喚醒了深處最刻骨的記憶,他眼睛悲傷極了,幾乎泣不成聲:“我姐姐她……她是只很漂亮的紅色鳳凰,她很喜歡她的羽毛的,別人都不可以碰,只有我、只有我可以碰。”
二白曾在百靈鳥族的史記里看過上古鳳族的記載,里面寫道:鳳后之女風行,紅翎芳華,傾天下之色。
風行,原來她便是流零的胞姐。
她句話都不說,只是用力地抱他,聽他抽噎,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風行。
許久,流零把她的肩膀哭濕了大片,然后才安靜下來,哭得抽抽搭搭的,他抬起頭來,用紅腫的眼睛盯著二白,打了個嗝,問:“你是誰?”
二白:“……”
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是真快,直教她招架不住,酒沒醒,她實在不敢亂說話,怕又戳中他傷心處,真的,別和醉鬼講邏輯和道理,那玩意眼前的家伙已經沒有了。
見她不吭聲,流零情緒就更激動了,他質問:“你為什么抱我?”
二白:“……”
他推開她,大罵:“你流氓!”
二白:“……”
這讓她怎么搞?二白完全懵圈了,醉死的小美人還沒鬧夠,抬起手就要打過來,二白趕緊眼明手快給截住。
罵她流氓是吧,好咯,她就流氓給他看看咯。
她抓著他的手,用力拽,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咬住了他的嘴。
見效了,小醉鬼果然老實了,動不動……不過,也就乖了下子,他突然就把舌頭伸過去,舔了舔。
二白如遭雷劈,猛地彈開,瞬間外焦里嫩,正愣著沒回過神來,那帶著酒香的氣息便又纏上來了,不得其法,口咬在她下巴上。
他啃得不滿意,把粉嫩嫩的舌尖吐出來,說:“很舒服,還要。”
二白傻了,她真的就是嚇唬嚇唬他,這下反倒被他給嚇傻了。
見她半天不動,他就自己湊過去,含住她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角,把舌尖伸進去,掠奪她唇齒里的液體,邊吞邊吸。
二白:“……”
她想,他可能是喝醉了,口渴了,可是要不要來這么勁爆的呀!舌頭都被他吸麻了,她抓住最后絲理智,把他的腦袋推開,重重喘息了很久,盡量把臉上、身上的燥熱壓下去。
“還認不認得我是誰?”她聽到自己聲音在抖,氣息不穩。
被她推開的小醉鬼站不穩,就抱著樹,眨巴眼懵懵的。
她就把臉湊過去,揉了揉他水汪汪的迷離醉眼:“仔細地看。”
流零仔細地盯著,說:“你是云渺山上的野雞。”
二白:“……”
他笑,臉像被蒸過了,紅通通的,又說:“我要把你的雞毛拔了,做紅棗燉老母雞。”
二白:“……”
她便是讓他從云渺山的雞窩里抓到聽茸境來的,差點沒把她燉了,沒徹底醉死,還認得呢。
算了,和個醉鬼計較什么呢。
心疼他,她就想疼疼他。
她就問:“還要嗎?”
流零愣愣地點頭,舔舔唇,覺得渴。
二白環顧了下四周,沒人,很安靜,捻了個結界,然后走近他,把手撐在樹干上,圈著他往前湊,踮腳含住了他的嘴巴,把舌頭送進去。
久逢甘霖似的,他立馬就拖著她的舌,用力地吮吸,她身體發軟,松手便沒站穩,兩人起躺進了雪里,她倒在了他的懷里。
流零看著她,眼里蒙了水汽,央求著說:“我難受,還要。”
她想了想:“好,你要就給你。”
只要他不難過,只要他不哭,只要他不再想起那只叫風行的紅色鳳凰,他要什么,她都給。
天為被地為床,山川卷簾,星月同榻,滴血落,花開荼蘼,遍地梅開成了陪襯。
聽茸境大喜,徹夜長賀。這夜,醉死夢里的,多了去了,云渺山就有只。
無常看了看洞外的夜色,實在沒忍住,就進去叫人了,怕惹著大魔頭,站得遠遠的,小心謹慎地喊了兩聲。
“妖主。”
“妖主。”
俯首趴在案上的俊臉抬起來了,醉眼迷蒙:“嗯?”
無常瞧了瞧滿地的酒瓶子,這是把從聽茸境偷挖出來的酒全部喝了吧,酒氣太濃,他屏氣,問:“您不去聽茸境賀喜吃酒了?”再不去可就要散席了。
榮樹迷蒙的眼立馬兇狠了:“我最討厭的人娶走了我最歡喜的姑娘,我為什么要去賀喜?我有病嗎?!”
可不就是有病。
桃花小殿下大婚的前半個月,榮樹他老人家閉關搗鼓了半個月,好端端的進去,病懨懨地出來。
這不,今兒個早上還吐了大灘血。
不去也好,免得情傷加重,舊傷添新傷。
無常便道:“那您歇著,無常先去聽茸境討杯酒喝。”云渺山總要去個人不是,不然算幾個意思。
可無常還沒來得及轉身,腿便讓段白練給纏住了,白練的另斷正被榮樹拽在手里,他軟著語調:“你幫我勸她,讓她別要那只老鳳凰。”
這簡直是無理取鬧,是撒酒瘋!
無常表示無能為力,棒打鴛鴦的事他做不來。
他就說:“妖主,您自個兒去說吧。”
榮樹立馬搖頭:“我不能說。”
眸色暗了暗:“我怕她哭。”
眸色又暗了暗:“我怕她以后都不理我。”
他徹底垂著眼,像只被人拋棄的小獸,把酒瓶子抱緊,很失魂落魄的樣子。
無常也不敢跟他急,怕他陰晴不定,說發狠就發狠,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例子,妖主喝多了,前秒還無害地拉著他喝酒,后秒就差點把他剝皮抽筋了。
他就小心地問,循循善誘似的語氣:“那怎么辦?”
榮樹立馬眼神亮了:“你去跟她說。”口吻直接轉成命令了,“你去搶親!”
“……”
無常表示,他向天借五百個膽子也不敢搶聽茸妖尊的小嬌妻啊!他不吭聲了,不敢忤逆,但也沒辦法聽從,不知道拿這個喜怒無常的老人家怎么辦。
幾壺酒下腹,老人家就混混沌沌了,開始自言自語自怨自艾。
“我不好嗎?小桃花為什么不想要我?”他灌了口酒,掌就打碎了案桌,“就算我打不過鳳青,我滾草坪也定比他那個老雛兒滾得好!”
說得好像您不是雛兒似的。
無常無語凝噎,干脆裝聾作啞,可榮樹不饒過他,把手里的白練用力扯,無常門牙直接就磕石頭上了,口血混著牙齒就噴出來了。
“……”
他造孽了嗎?為什么要這么對他!
那個罪魁禍首完全沒有點愧疚,繼續命令他:“無常,你去給我說說,讓小桃花把我并要了,我可以讓鳳青做大,我做小。”
“……”
聽聽,都是說的什么荒唐話!還做小?老臉還要不要了!
無常把心里千頭奔騰的草泥馬揮開,吐了口血沫,抹了把嘴,爬起來,把白練解開,深呼吸,把火氣壓下去,咬牙切齒地說:“妖主,您醉了。”
別再鬧了!
他抱著酒瓶子躺下,壺酒灑了半身,含含糊糊醉眼迷離地說:“是,我醉了。”他側身,支著下巴,“你說,我要是趁著醉了去搶親,小桃花會不會原諒我?”
無常嘴角抽,再深深吸了口氣:“小殿下孝順懂事,又尊師重道尊敬妖主您,肯定不會怪您的。”他無情地戳穿,“不過,她會哭,會傷心難過。”
果然,句話,把撒酒瘋的某鹿徹底打擊地喪了,整個神色都暗淡下來,魂不守舍似的,喃了句:“我最怕她哭了。”
還好,還記得自己的克星跟逆鱗。
無常舔了舔牙,口血腥,丫的,磕掉了兩顆了,他脾氣也不太好了:“妖主,可以讓小的走了嗎?”
榮樹個類似于千刀萬剮的眼神丟過去:“滾吧。”
“……”
丫的,不想干了!
無常甩手就走了,可才剛走到門口,前面就又多了道影子。
陰魂不散!
無常嘴角又是狠狠抽,頂著兩個漏風的門牙,問:“妖主,您不是說不去嗎?”
榮樹換了件漂亮的嫩綠色袍子,拂了拂袖子與頭發,面色陰冷地說:“我去搶親。”
“……”無常問,“您酒醒了沒?”
榮樹冷眼睨過去:“本妖主何時醉了?”
呵呵了。
無常捂住漏風的門牙,心里那千頭草泥馬又在奔騰,他皮笑肉不笑:“您沒醉沒醉。”
榮樹哼了聲,踩著風前去,又是派風姿綽約。
鳴谷腹誹,這道行深了,說醒酒就醒酒,說搶親就搶親,誒,突然不想去吃酒了,只怕有的鬧,甩甩隱隱作痛的頭,咬了咬少了兩顆的牙,還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去了。
聽茸小筑,紅燭生煙。
啪嗒聲,門推開,縷風卷著燭火搖曳了兩下。
端端正正坐在榻上的小姑娘立馬站起來,興奮地喊:“青青。”
“……”
沉默了下,榮樹悶悶的聲音扔過去:“是我。”
蓋頭遮著,看不清小姑娘的神色,她乖乖巧巧地行了個禮,喊:“榮樹師傅。”便又端端正正地坐回榻上,安靜又乖順地,問,“您怎么到現在才來呀。”
榮樹輕描淡寫地回了句:“睡過頭了。”
“哦。”
他走過去:“桃花。”
“嗯?”桃花抬頭,蓋頭下的流蘇晃了晃,“怎么了師傅?”
她什么都看不到,眼前片紅綢,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身影擋住了光,暗了暗顏色,低頭,可以看見雙白色的緞面靴子。
“開心嗎?”
她微愣。
榮樹俯身,盯著那繡了鴛鴦的蓋頭看:“嫁給鳳青,陪他在這片冰冷的雪地里日復日成不變地過千千萬萬年,這樣你會開心嗎?”
不等回答,他有些急迫地又開口:“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只要你有絲猶豫,絲不確定,我便帶你天高海闊,過你想要的千千萬萬年,絕不讓這聽茸境的冰寒與清冷沾染你分。
她點頭了,毫不猶豫。
隔著大紅的蓋頭,她的眼睛定在直直望向他,說:“這樣就很好了。”
榮樹突然想把這蓋頭給掀了,想看看她的臉,看看她的眼,只是耳邊全是她甜糯卻又堅定的聲音,個字個字砸進他腦袋里。
“我娘親告訴我,人不能太貪心的,若是什么都想要,人活世便永遠都在追尋,不會覺得滿足,不會停下腳步,慢慢的便會忘了擁有了什么。”她頓了下,蓋頭下的玉石流蘇也動了下,說,“當時我不太懂是什么意思,現在懂了。”
他彎著腰,僵著身體,聽她說:“我只要記住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便夠了。”
他幾乎立馬問:“你最想要鳳青?”
桃花笑著說是。
她又問他:“師傅,你最想要什么?”
你。
只想要你,發了瘋地想要!
“我想要……”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說:“天高海闊任我逍遙。”
她也笑著說逍遙好。
只要她不哭,只要她好好的,就沒什么好不好了。
榮樹定在那里,許久,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懸在她眼前,隔著大紅的蓋頭,觸手可及,卻始終沒有落下手。
風吹,燭火搖曳,掀落了蓋頭,她的臉、她的眼、她嘴角淺淺莞爾都毫無預兆就撞進了他眸底,很美很美的紅妝,美得讓他丟了神魂,像瞬被抽空了靈魂。
那瞬,榮樹想,小姑娘說得真對,若是得了最想要的,便什么都不會求了,天高海闊也不及她抬眸時嘴角的笑。
聰慧的小姑娘,真會折騰他的心呢,疼得要命。
他幾乎慌張地縮回了手,垂在身側,緊緊握住。
“師傅,你眼睛怎么紅了?”
他垂下眸,漫不經心地站直了,說:“風太大,吹的。”
“不好!”
榮樹看向突然驚乍的小姑娘,她跳起來,把地上的蓋頭撿起來,有點急:“蓋頭掉了不吉利的。”
還好,蓋頭掉了。
榮樹將眼底的潮意徹底壓回去了,再看向她時,片悠然。
桃花六神無主了,織霞織胥被她趕去用膳了,揪著手里的紅蓋頭她不知道怎么是好:“酥酥說不能讓蓋頭掉下來,很不吉利的,今晚會不會出什么事?會不會洞房不了?會不會有人來搶親啊?我好慌好慌啊。”
她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圈,只手蓋在了她腦袋上。
榮樹說:“慌什么,整個北贏最厲害的妖全部在你院子外面,誰敢來鬧事。”
桃花想了想:“也是哦。”她便又不擔心了,笑著問,“師傅,你來我房里做什么?”
他施施然往她的鴛鴦被上躺:“搶親。”
“……”
桃花懵了,手里的蓋頭掉了。
榮樹勾起嘴角,笑了:“嚇你的。”他攤開手,朝她扔了個玉瓷瓶。
桃花愣愣地接住。
他說:“這是給你大婚禮物,等到明年春盛,把這個給鳳青服下。”
桃花瞧了眼手里頭的玉瓷瓶,想打開來聞聞,榮樹按住她的動作。
她不解:“是什么?”
“是蠱,不能直接用皮膚接觸,碰它就會立刻鉆到你身體里。”看著小姑娘頭霧水的樣子,榮樹笑著解釋,“是用你的骨血培育的,雖造不了鳳凰的妖骨,可你的骨血承自鳳青的十二根妖骨,可以造出契合鳳青的普通脊骨。”
桃花想起來了,半月前,榮樹師傅扎破了她的手,取了幾滴血,當時她問做什么,他只說做好玩的寶貝給她玩。
原來,是給青青的寶貝。
桃花立馬神色緊張了:“能治好他的剔骨之疼嗎?”
榮樹搖頭:“可以減輕五成。”
減輕五成已經很不錯了,她立馬追問:“那你呢?要不要緊?”
榮樹悠然自得的口吻:“我可是蠱蟲的祖宗。”
語氣里,倨傲,又洋洋自得。
桃花緊了緊手里的瓶子,心里漲漲的:“榮樹師傅。”
榮樹打斷她:“不要道謝,也不準感動得哭。”
桃花把已經淌到眼眶的淚花逼回去,心里想,怎么會有這么好的鹿,是天上地下最最好的妖了,恨不得把天上地下最好的東西都拿來孝敬他!
榮樹被她那溫柔似水的眼神弄得有點無奈,將蓋頭撿起來,放到她手里:“我就你這么個徒弟,不疼你疼誰。”
只要她不哭,命都給她。
心正軟著,榮樹就聽見小姑娘臉真誠地說:“你千辛萬苦給青青種蠱,青青他定會很感激你,然后更喜歡你的。”
“……”
這分明是給她種的!誰要那老鳳凰的喜歡了!榮樹起身,沒好氣地說:“我走了。”
再不走,他怕他會忍不住搶親。
榮樹轉頭,便對上雙清冷的眼。
“蓋頭誰掀的?”
鳳青走進來,身大紅的錦衣,榮樹只覺得扎眼,隨口便回了句:“我啊。”
果然,鳳青眉頭狠狠皺。
榮樹心里就舒坦了,只要老鳳凰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四百年來,屢試不爽。
鳳青冷著臉:“出去。”頓了片刻,又道,“在外面等我。”
榮樹抱著手,對桃花揮了揮手,說了句‘奉陪’,才出了屋去。
桃花只覺得空氣莫名劍拔弩張了許多,十分擔心青青同榮樹會相愛相殺,把玉瓷瓶收好,立馬解釋:“不是榮樹師傅掀的,是風吹的。”她怕鳳青不信,很情真意切地補充,“真的,我才不會騙青青你。”
鳳青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了,把她抱到床上坐好,拿了她攥在手里的蓋頭,雙手繞過她后頸,抬起,徐徐落下,將小姑娘略施粉黛的臉蓋住。
鳳青俯身,在桃花耳邊低語:“不算。”抬手,又將蓋頭掀起,別在她耳邊,親了親她粉粉的耳垂,“現在才作數。”
“嗯嗯~”
她家青青,真的好撩,她都快要酥了。
鳳青淺笑,在她唇上吻了吻,哄著她說:“等我片刻。”又親了下,他說,“很快回來。”
已經酥化的桃花乖巧得不得了,叮囑了句別打架,就如新婚里嬌羞懂事的小妻子般,目光流轉地把鳳青送出了門。
別打架?
鳴谷呵呵了,看著眼前紅綠的兩道身影,頭痛地不行,拉著他的老鐵無常,到邊去商量對策。
榮樹正靠著聽茸境外的梅樹,懶洋洋地接了手落花把玩:“春宵刻值千金,你倒舍得出來。”
鳳青走過去,地落花,他襲紅衣,不似平日清貴,添了幾分精致的妖艷,他道:“不揍你頓不痛快。”
這頭鹿破了他的結界,去了他的洞房,壞了新婚的規矩,桃花純粹不懂,鳳青卻知道,這頭鹿就是故意的,甚至,他想搶親也不定。
鳳青怎能痛快。
榮樹不否認,坦坦蕩蕩地說:“不痛快就對了,我就是來給你找不痛快的。”
“找打?”
“怕你啊?”
言不合,開打。
風卷殘花,妖氣喧囂,兩道身影纏斗不分。
無常:“……”
鳴谷:“……”
又相愛相殺了,分明彼此在乎啊,怎么就老是彼此找不痛快呢,鳴谷與無常面面相覷,真是籌莫展,抬頭,看看兩位的戰況。
兩個老人家身體都不好,就怕……
無常與鳴谷登時目瞪口呆,只見鳳青妖尊掌打向榮樹妖主,手剛要落下,便見綠影搖搖欲墜地往下栽。
什么情況?詐死?
鳳青捻了道光練,接住了榮樹。
無常:“……”
鳴谷:“……”
這幕,誰敢說不像英雄救美。
榮樹落地,撐起身子,卻又摔回雪地里,口血噴了出來,染了地紅梅。
娘呀,不是詐死!是舊傷!無常急了:“妖主!”
他奔過去,很快,不過,道紅影比他還快,是鳳青妖尊,他單膝跪在了雪地里,俯身就掐住了榮樹的脈搏。
鳳青大喝:“你是找死嗎?”
體內妖氣,耗得丁點都不剩,還敢拖著這幅要死不活的身子來破他的結界、闖他的洞房。
這只找死的老東西!
榮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雪地里,吐了口血抹,把被鳳青抓著的手用力抽回去,勾著血染得鮮紅的嘴角笑了笑:“禍害遺千年,死不了。”
鳳青沒了耐心,溫潤的眼冷得不像話,吼道:“你又做了什么?”
也就只有榮樹,能把貫無波無瀾的妖尊激得破口咆哮了。鳴谷想。
榮樹冷哼了聲:“你管我!”
說完,他嘴角大口大口的血滲出來,衣襟被染了大片大片的血紅,煞白了臉,連坐都坐不住,躺在雪地上,滴滴血淌下。
無常都快急哭了:“妖主,您別嘴硬了。”會吐血身亡的!
榮樹腳把他踢開,撐著身子起來,剛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便又往后栽了,然后動不動,安靜如死鹿。
嘴硬又驕傲的家伙,四百年了,點都沒變。
鳳青問無常:“怎么回事?”
“無常也不清楚,只知道妖主他閉關練了半月的蠱,出來就這幅模樣了。”無常急紅了眼,手上已經摸不到自家妖主的脈搏了,立馬跪到鳳青面前,“鳳青妖尊,求您發發慈悲,幫我家妖主回,我怕他這樣子挺不過去,就算死不了,也怕要廢了。”
發發慈悲?
鳳青沉吟,他哪里來的慈悲心,他可是魔。
“啪嗒——”
桃花聞聲,立馬跳下了床榻,興奮不已跑過去:“青青,你回來了。”
鳳青嗯了聲,問她:“餓不餓?”
桃花搖頭,挽著鳳青的胳膊:“不餓,拜堂前我吃了很多桂花酥了。”
他牽著她,坐在椅子上,讓她坐在懷里,取了兩杯酒,遞給她杯:“你酒量薄,不過合衾酒要喝。”
桃花笑著接過去,手端著酒杯,手摟住鳳青的脖子,小聲地說:“青青,合衾酒要交杯哦。”
鳳青淺笑,端起酒杯繞過她的手,交杯飲下。
桃花也乖乖喝下,可剛把酒水含下,還未來得及咽下,鳳青便扣住她的脖子,將她拉過去,張嘴含住了她的唇,舌頭掃,將她唇齒里的酒水都吮了過去。
小姑娘瞪圓了眼睛,懵懵的,就覺得哪里都火辣辣的,心還蕩蕩的,定是新婚的紅蠟燭火光太美,合衾酒太醇香,她都要醉暈了。
她耳邊,鳳青嗓音染了酒,低低柔柔的,他說:“嘗出酒味便好,不宜貪杯。”
她點頭,雀躍又緊張地看著鳳青,抱著他的脖子,手心出汗。
鳳青啄了啄她嫣紅的唇角,將她抱起來,放在了榻上,俯身,目光癡纏地看著她。
桃花滾了滾喉嚨,覺得那半口酒灼得她有點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青青,我們——”
鳳青突然打斷她:“桃花。”
她暈乎乎的:“嗯?”
鳳青說:“我若個時辰沒回來,就別等我。”
“……”
所以,她是要獨守空房?
------題外話------
寫得挺肥,所以晚了。
寫文這么多年,第次突然想把對,改成對二。
然而不可能,若是成為了可能,桃花就不是桃花了,鳳青也不是鳳青了,榮樹更就面目全非了。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首發,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