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蝶兒闖入我夢
任問仇一見之下,亦是長吁了口氣。
說時遲,那時快。那怪獸一聲怪吼,震耳發(fā)聵,旋即大口一張,紅蓮烈焰噴薄而出。
霎時間,火光沖天,烈焰已將夜色染赤。劈啵聲中,許多蝴蝶化為灰燼,消釋于無痕。
猛可里,笛聲急促的響了起來,一個拔高的花腔,樂音中竟有了金戈鐵馬的殺伐之聲,雄渾激昂。
奇怪的事發(fā)生了,突然就發(fā)生了。
那些巨型蝴蝶猛烈地撲閃著翼展,銳急的風中竟現(xiàn)出了點點光亮,繁如秋星。眨眼間,這些光亮又變成了閃電霹靂,猶似無數(shù)道光箭噴射而出,盡入那怪獸體內(nèi)。
須臾,那怪獸嗷嗷怪叫起來,聲音凄慘,混合在這呼嘯的風里,震耳欲聾。頃刻間,那怪獸身上便燃起了烈焰,熊熊烈火已將它吞噬。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轟然一聲,那怪獸化為齏粉。
一切又歸于平靜。
周夢蝶肩頭一晃,人已如驚鴻般掠下了樹巔,猶如一葉落地,渾無半點聲響。
便在這時,奇異的事又發(fā)生了。
夜空中,縷縷青煙裊裊升起。
眾人但覺眼前一花,定睛看時,那些巨型蝴蝶已然回復原來模樣,翩翩飛舞于夢蝶身周。
周夢蝶眼望著身畔飛來飛去的蝴蝶,滑落一滴晶瑩的眼淚。淚水無聲的墜落,湮滅在腳畔的雜草叢中。
蝴蝶回復了本來模樣,應該算是好事,夢蝶為何會如此黯然神傷?
這些蝴蝶本不是普通的蝴蝶,它們伴隨著解翔的夢境而來,也伴著夢蝶的童年而生。而此時,它們已不再擁有靈力,也就不再識得夢蝶。
五彩繽紛的蝶兒,在夢蝶身畔縈繞了一陣,便四散飛去,轉(zhuǎn)瞬間,消失于這所寂靜的院落。
這一刻,夢蝶淚流滿面。
無人上前安慰夢蝶,也是無人知道夢蝶的憂傷。
四下里一派靜謐,一片死寂,唯有夜風無知,徐徐吹來。
夢蝶自來到這里時,便見到了這些巨型蝴蝶,伴隨著他的成長,伴隨著他的憂傷。夜里他常常夢見這些蝴蝶,自己也不止一次地在夢境中化為蝴蝶,每日里與這些蝶兒嬉戲歡笑,任憑歲月無聲。
如今,那如同百靈鳥一樣婉轉(zhuǎn)的笛聲依舊悠揚,可那些蝶兒卻已不知飛向何方。
可能,終生已無法再見。
田野路畔,雜草叢中,百花深處,隨處可見蝴蝶的身影,可惜都不是他相見的那些蝴蝶。其實,他也不知自己心中的那些蝴蝶的模樣,更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就這樣離開,就這樣消逝。可以說他已經(jīng)得到了,也可以說他永遠都得不到。
正如天上的白云,飄來的是云,飄去的也是云,可是,今天的白云并非昨日的云彩。消失的只是一種心靈的寄托,留下的卻是那回不去的往昔。
這一刻,夢蝶淚如雨下。
蝶兒闖入我夢,我在蝶夢之中,是真是假有什么不同;撥動朗朗星空,流轉(zhuǎn)悠悠思念,是夢是醒有誰來搬弄。
夢蝶悵立半晌,抖了抖肩頭,似乎抖落了一段回憶,拭去臉上的淚痕,轉(zhuǎn)過身,正巧瞥見倒在地上的解翔,驀地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大叫,身軀一晃,撲在了師父身上。
伸手一探鼻觀,早已沒了呼吸,而尸身已然觸手僵硬冰冷,如同這夜色中的大地。
夢蝶回思與師父曾在一起的時光,那曾一起度過的歲月,不由地悲從中來,伏在師父身上放聲慟哭。這一哭,直是天愁地慘,催人斷腸。
還是無人上前安慰夢蝶,也是不知該如何安慰,一樣的夜色,一樣的悲傷。
良久良久,夢蝶忽然抬起頭,臉上晶瑩一片,沉聲道:“兇手是誰?!”
任問仇喟然一聲長嘆,只得將適才發(fā)生的事簡要地述說了一遍。
夢蝶靜靜的聽著,也不插話,面沉似水,看不出什么表情,卻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安靜。
許久,他直起身,雙掌往地下一探,地面便裂開了一道口子,深逾丈許。
很快,解翔的尸體便被埋進淺土里去了。夢蝶立了墓碑,悵立良久,突然轉(zhuǎn)過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任問仇不禁一怔,叫道:“兄弟要去哪兒?”
夢蝶頭也不回地道:“我要去找出那個兇手,為師父報仇雪恨!”
任問仇皺眉道:“可你知道他在哪里?”
夢蝶仍是頭也不回,語氣卻是堅定決絕:“天下雖大,他也終究走不出這片江湖。”
是的,人就在江湖,怎能走出去?
夢蝶這句話說完,人已走出了院子,四下里又是一派死寂,死一樣的沉寂!
三人在解翔的墓前拜了幾拜,也走了出去。并肩走著,卻是各自心潮難平。
四周是嘩嘩的樹葉聲響,腳下是悶悶的踏地之聲。一絲猩紅現(xiàn)于東方的天際,黎明就要到來。然,天幕上暗云涌動變幻,空氣中更有了潮濕的氣味,像是要有一場暴風雨。
漫無目的地走出一段路,東方明珠突然打破了這份沉寂,柔聲道:“問仇哥哥,我們要去哪兒呀?”
任問仇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眸中滿是愛戀,搖搖頭,說道:“明珠妹子,我已厭倦江湖,我們找一處所在,無人打擾,無人問津,過著平靜的日子,你可愿意?”
東方明珠臉上立時呈現(xiàn)出無比甜蜜的笑意,眸中一片朦朧,一陣陣神往,一陣陣陶醉。倏然,她俏面上的柔情蜜意戛然而止,顯得那么不自然。她的聲音婉轉(zhuǎn)動聽,此刻卻也有了不自然的味道,她說:“可是馬駿……”
任問仇微微一笑,截口道:“世間不乏惡人,惡有惡報,替天行道也總不能插手整片江湖啊!”
東方明珠點點頭,又說:“可是馬駿說我……我爹還活著……”聲若蚊蟻,幾不可聞。
任問仇微微一怔,隨即便明了,吁了口氣,說:“適才我那樣數(shù)說你爹,你……沒生氣么?”
東方明珠抿嘴一笑,說:“你并沒有說錯什么,我為何要生氣?問仇哥哥,你所說的所做的都是對的。”
任問仇心下一陣感動,禁不住伸臂將明珠攬入懷中。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誰也不想分開。
當然不想分開,天下又有哪對有情人是愿意分開的?
鐵誠望著擁抱在一起的二人,臉上浮起一個溫柔的笑意,倏忽間便多了一抹憂傷。
他想起了什么?
沒人知道。
鐵誠當然不想礙眼,卻也無處躲藏,淡淡一笑,說道:“翻過這座山,我們再作計較吧。”
東方明珠嚶了一聲,離開了任問仇的懷抱,攏了攏鬢邊的幾絲亂發(fā),明艷無儔的臉上不絕的紅暈,倍增嬌艷。
一時間,任問仇不由地癡了。
鐵誠干咳兩聲,任問仇才回過了神。他訕訕一笑,口唇翕動,似要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半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一聲滾雷隱隱傳來,像是隔著什么,雷聲有些悶悶的味道。
鐵誠一聲輕嘆,說:“看來很快就要下雨了,我們趕緊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是啊,要下雨了!”一個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下雨天也是殺人天,江湖雖大,你們又能避到哪里?”
三人俱是心中一凜,悚然抬頭,只見從數(shù)丈外的一株大樹后轉(zhuǎn)出一個人來。
雖是陰天,但也已清晨,三人都看得分明。這人披一件玄色外氅,拖著地,頭戴一頂墨色的大氈帽,帽檐很低,看不見面目。
赫然竟是那怪人!
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很快,東方明珠便問出了這句話。她柳眉緊蹙,聲音中難掩心中的驚訝,說道:“怪獸?你不是已經(jīng)爆掉了么,怎么還活著呀?!”
那人袍袖一拂,陰沉著嗓子道:“本座怎會如此輕易就死去,哼哼,看你們往哪里逃?!”
此際,又是一道火蛇劃過長空,照見了那人的臉。
確切地說,那不是臉,而是一副面具,慘白的骷髏面具,在這昏黑的黎明前夕,在這荒蕪崢嶸的亂石岡間,居然帶著說不出的詭譎陰森。
任問仇踏上一步,像是無意,正擋在東方明珠身前。他冷冷一笑,說:“你已經(jīng)受了重傷,還敢回來,難道當真不怕死嗎?”
那人陰鷙的一笑,說:“死?就憑你?本座既然敢回來,就必然有誅殺你們的把握,你說對嗎?”
任問仇目光如電般逼視著那人的臉,卻只看到了那副慘白的骷髏面具,沉吟道:“既是如此,我們定會全力以赴,鹿死誰手還是未知,我堅信邪不勝正。”
那人不住冷笑,一時間,卻也未再開口。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山風一陣涼比一陣,不遠處的疏林間傳來呱呱的烏鴉叫,給這座荒山平添了一抹荒涼。
任問仇知道這怪人必是在積聚靈力,準備做最后的一搏。雖明知這怪人已受了重傷,任問仇卻絲毫不敢怠慢,暗自凝神戒備,以防敵人猝然發(fā)難。
過得片刻,那怪人只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沒有半點舉動。然,空氣卻變得異常沉悶起來。
任問仇悄然后退半步,壓低聲音道:“明珠,你趕緊離開這里,我來斷后!”
東方明珠不禁一怔,隨即便會意,說道:“不行,我們必須一同離開!”語聲雖不大,但語氣凜然堅決。
這時,鐵誠說:“東方姑娘,你好自保重,先行離開,我和任兄不會有事的,隨后就到!”
任問仇嘆了口氣,仍是低低的聲音道:“鐵誠兄弟,你也走!”稍稍一頓,又道,“鐵誠兄弟,替我照顧好明珠,我們永遠是兄弟,快走!”
鐵誠苦澀的笑著搖搖頭,說:“我知道自己受了傷,在此實是于事無補,但我怎能棄兄弟于不顧?任兄,我們并肩戰(zhàn)斗,一起來,一起死!”
“好一個一起來一起死,了不起,實是令人肅然起敬,本座贊一個!”那怪人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怪異刺耳,竟不似發(fā)自人口,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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