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克道:“區區有包天之膽!”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這個我知道,否則你不敢此時來此北邙鬼域,無如我不顧以面目示人。”
龐克道:“姑娘當真不顧一現絕世花容?”
那冰冷話聲道:“鬼無誑語,自屬當真。”
龐克一嘆說道:“區區不辭千里,不避風霜,冒殺身之險來尋訪,姑娘天人,奈何生一付鐵石心腸,也罷……”
一頓接道:“姑娘既不肯俯允,區區不敢強請,只好退求其次,請姑娘據實答區區數問,區區立即離去。”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我非答不可么?”
龐克道:“若姑娘一意忍心,自可不必。”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你令我不忍,好吧,你問吧。”
龐克舉手灑脫一揖,道:“哎喲!多謝姑娘,雖說退求其次,區區也感滿足了……”
咳了咳,注目接道:“王小二所遇見的,可是姑娘?”
那冰冷飄渺聲道:“這一問多余,適才我已經說過了。”
龐克道:“那么在洛水之旁現身的,也是姑娘?”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不錯!”
那冰冷飄渺話聲“哦!”地一聲,又道:“你那么想見我么?”
龐克道:“哎喲!事實如此,我不辭千里迢迢,甘冒風險,來到‘洛陽’,是為了尋訪姑娘。”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難道說,王小二遇鬼之事,已傳揚千里之外了。”
龐克微搖頭,道:“姑娘,這跟王小二遇鬼事無關。”
那無限美好的身影微微一震,那冰冷飄渺話聲忽轉凄歷:“你究竟是誰?”
龐克淡淡一笑,道:“稍時自當奉告,如今再請姑娘答我三問,姑娘的唇邊,可是有顆美人痣?”
那無限美好的身影又復一震,那冰冷飄渺話聲驚詫說道:“你怎么知道?”
龐克淡淡一笑道:“哎喲!恕我賣個關子!”
那冰冷飄渺話聲似乎心中一松地“哦!”了一聲
龐克接著又道:“姑娘可否告訴我,那顆痣在左,還是在右?”
那冰冷飄渺話聲詫惑地道:“你問這個干什么?”
龐克道:“自有用意,只請姑娘回答我!”
那冰冷飄渺話聲遲疑了一下,道:“這我不愿回答。”
龐克道:“哎喲!姑娘已作千金諾,怎好反悔?”
那冰冷飄渺話聲又遲疑了一下,道:“好吧!我告訴你,在右邊。”
龐克淡淡一笑,道:“哎喲!姑娘,鬼無誑語,這話是姑娘說的。”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你怎知我說了誑語。”
龐克道:“是算否,那要請姑娘自問。”
那冰冷飄渺話聲剎時寂然,但旋即說道:“在左邊,怎么樣?”
龐克目中異采飛閃,道:“姑娘姓氏……”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朱,小字玉茹。”
龐克道:“姑娘是一人在此?”
那冰冷飄渺話聲道:“我不是說過了么?我是個無依孤魂?”
龐克淡淡笑道:“哎喲!姑娘奈何又作誑語,依我看,姑娘既非神也非鬼,乃是個人,姓廖而不姓朱,更不該是個無依的人。”
那無限美好身影機伶一顫,那冰冷飄渺話聲厲聲說道:“你究竟是誰?……”
龐克淡淡截口,道:“哎喲!請姑娘答應我這最后一問,我適才所說,對也不對?”
那冰冷飄渺話聲殺時趨于平靜,道:“不對,你找錯人了。”
龐克笑了笑,道:“找錯了人?”
那冰冷飄渺話聲忙道:“我的意思是說,你找人卻錯找上了鬼。”
龐克雙眉微軒,道:“姑娘……”
那冰冷飄渺話聲忽然更為冰冷,道:“你已問完,我也都答了,陰陽相隔,人鬼途殊,請速速離此,莫待禍上己身,言盡于此,我要走了。”
話一落,那無限美好的身影隨風飄起。
龐克一笑說道:“哎喲!姑娘,你既現身,不據實告訴我是走不了的。”
跟著,身形竟也隨風飄起。
那冰冷飄渺話聲突然又起,“我說嘛,原來你一身武學也不差,怪不得你敢……”
話聲至此,突變冷哼,冷哼聲中,那滿山遍野隨風飛舞的磷火忽然聚為一團,流星一般地向龐克射來。
龐克修眉一揚,道:“哎喲!這無關‘鬼’字,姑娘好高明的虛空接引。”
說話間,那一大團綠光慘淡的磷火已近。
那團磷火陡地一頓一偏,帶著一溜光尾,反向那無限美好的身影射去,其疾若電,一閃而至。
夜空中方響起一聲甜美驚呼,那團磷火煙一般倏地散開,把她無限美好的身影圍在中央,既不再聚,也未消散。
龐克一笑說道:“哎喲!姑娘要走請走吧,我只消跟著這堆磷火,何愁找不到姑娘芳蹤,請吧!”
她,弄巧成拙,降主為客,那無限美好的身影一震,隨即又落回巨墳之上,駭然說道:“你,你,究竟是誰?”
這回話聲不再飄渺,而是出自她那口。
龐克淡淡一笑道:“哎喲!姑娘尚未答我最后一問。”
她,黑衣人兒遲疑了一下,毅然點頭,道:“好吧,我告訴你,你說對了。”
龐克笑道:“多謝姑娘,那么我也該見好收,適可而止……”
那堆磷火倏地隨風飄散。
他接著說道:“姑娘,當年‘浣紗山莊’故人之后,特來拜望廖前輩。”
黑衣人兒機伶劇顫,身形后退,一晃險些跌下巨墳,她抬起玉手,指著龐克駭然失聲道:“你,你,你是龐……”
龐克截口說道:“哎喲!姑娘,既然知道,請勿多問。”
黑衣人兒二話未說,嬌軀突起,破空疾射。
然而,她慢了一步,只見龐克身子電飄而至,落在另一巨墳之上,恰好攔住她的去路,含笑卓立。
黑衣人兒大驚,硬生生殺住去勢,又復落回原處,剎時間恢復鎮定,但那話聲猶因悲憤驚駭而略顯沙啞:“家父未參與當年事,多年來也一直愧疚不安,悲痛自責,難道令尊仍然不肯高抬貴手,大度放過?”
龐克淡淡一笑,搖頭說道:“哎喲!姑娘誤會了,我也知道廖前輩跟當年事無關,我所以千里迢迢趕來尋訪,也不是為了報仇!”
黑衣人兒道:“真的?”
龐克淡然說道:“哎喲!姑娘請自問,‘浣紗山莊’之人,可是謊言欺人之人。”
黑衣人兒嬌軀一陣輕顫,緩緩垂下玉首但旋即她又抬起玉首,道:“多年來,家父一直愧疚不安,悲痛自責,如今終于獲得少俠原諒,他老人家從此可以放心了,廖雪紅謹此謝過少俠。”
說著,盈盈施了一禮。
龐克忙還一禮,道:“哎喲!不敢當姑娘一個謝字,更不敢當姑娘此禮,只要姑娘相信我來此并無惡意行了。”
黑衣人兒廖雪紅道:“那么敢問少俠來意?”
龐克道:“姑娘該知道,廖前輩是當今世上唯一知道家父被害詳情及家父下落之人,所以我特來尋訪……”
廖雪紅怔了怔,接著黯然半挽玉首,道:“小俠這一趟白來了,如果早……”
龐克神情一震,急道:“哎喲!我來晚了,難道前輩已……”
龐雪紅搖頭道:“少俠想錯了,家父仍健在。”
龐克神情一松,道:“哎喲!那么姑娘之白跑一趟及遲來之語……”
廖雪紅道:“那是說,少俠如今已沒有辦法由家父口中得知一個字了。”
龐克雙眉微挑,道:“這么說,是廖前輩決意不肯相告當年事。”
廖雪紅搖頭,道:“少俠誤會了,家父巴不得少俠早日尋來,更巴不得早日將當年事全部奉告少俠,以解胸中郁結。”
龐克惑然說道:“那么是……”
廖雪紅搖頭說道:“少俠有所不知,家父已有口不能言了。”
龐克,—震,道:“哎喲!怎么說?”
廖雪紅重復道:“家父已有口不能言了。”
龐克毫聲說道:“哎喲,這,這是怎么回事?”
廖雪紅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當年事發沒多久,便不能說話了。”
龐克默然不語,頹喪地緩緩低下了頭……
突然間,他又猛抬了頭,急道:“哎喲!廖前輩還有雙手可寫……”
廖雪紅凄然一笑,道:“假如家父雙手能寫,我也不會說少俠白來一趟了!”
龐克神情一震,道:“哎喲!難道廖前輩失去雙……”
廖雪紅道:“家父雙手猶在,只是不但雙臂僵直,便連十指也不能彎曲,其實,他老人家全身無一處不僵,除了雙目尚能開合,嘴巴尚能飲食外,其他……”
喉頭似被什么東西梗住,倏然住口不言。
龐克駭然激聲道:“哎喲!這究竟是……”
廖雪紅搖頭說道:“不知道,家父一生可說夠悲慘的,前十幾年側身邪道,被天下武林所唾棄,這十幾年又臥床不起,形同廢人,想來這或許是……”
微一搖頭,又住了口。
龐克深鎖眉鋒,道:“難道姑娘未曾為廖前輩延醫……”
廖雪紅道:“少俠該知道,家父精擅岐黃,我也繼承了不算淺薄的家學,我自己都沒辦法知道他老人家身罹何種疾病,延醫又有什么用,再說,我父女既藏匿在此,也有諸多不便之處。”
龐克皺眉沉吟,道:“哎喲!這怪了……”
目光一凝,道:“廖前輩現在何處,姑娘可否帶我去看看。”
廖雪紅微頷玉首,道:“自當為少俠帶路……”
說著,飄下巨墳,往半山上行去。
龐克忙也飄身下墳,跟了上去。
才走兩步,廖雪紅突然停步回身,道:“少俠原諒,事關家父,廖雪紅不敢斷定少俠是龐大俠后人,可否請少俠出
示……”
龐克先是一怔,聞言立即說道:“據姑娘所知,什么可以證明我的身份?”
廖雪紅道:“近日武林傳言,‘玉佛掌’復現……”
龐克一笑說道:“姑娘請看!”
抬手微搖,一閃而回。
廖雪紅忙道:“正是‘玉佛掌’中‘佛威浩瀚’,廖雪紅為家父安全,不得不如此,尚請少俠見諒,請少俠跟我來。”
邁動蓮步,衣袂飄飄,又向山上行去。
到了半山,廖雪紅繞過一座巨墳,停身在這座巨墳之后,龐克忍不住問道:“哎喲!姑娘與廖前輩住在這座巨墳之中。”
廖雪紅微頷玉首,抬起那欺雪賽霜,晶瑩如玉的皓腕,柔荑按上巨墳旁一方石塊,只一按,巨墳上三塊大石突然內陷,現出一個半人高,黑黝黝,而不知深有幾許的洞**。
龐克一怔嘆道:“姑娘,這是……”
廖雪紅道:“這是漢桓帝的陵寢,當年有嬪妃殉葬,有的嬪妃不惜巨資買通營墓小人,預先留下出路,俟墓封人去之后,再由留下的出路逃出隱居山間。……”
龐克道:“姑娘慧心,實情想必如此,而這兒也確是個難為人知的隱密處所。”
廖雪紅道:“少俠請緊隨我后,小心下階甚陡。”
龐克道:“多謝姑娘,我自會小心。”
廖雪紅未再說話,一矮嬌軀,攢進了洞**之中。
龐克跟著攢了進去。
剛進洞的時候,由于月光透射,尚依稀可辨腳下石階,剛走兩步,“吱!”地一聲,洞口自合,眼前頓時一片漆黑,令人有伸手不見五指之感。
廖雪紅多年來進出上下也不知多少次了,對這盤旋下降的石階,已是熟得不能再熟,自然,她不怕黑。
而這位自稱龐克的白衣客,竟似也有暗中視物的上好目力,一路毫不困難地跟著廖雪紅向下行去。
走了有片刻之久,眼前突然為之一亮,一道極為微弱的燈光迎面射到,那是廖雪紅推開了一扇石門。
進人石門,一幕清晰可見的景象立在眼前呈現。
石門內,只見眼前是一個圓形的石室,這石室,只有廖雪紅推開的那一個門戶可以進出。
石室中央,有二個數尺高的石榻,石榻之上,擺放著一具石棺,石棺上點著一盞油燈,石棺前,排列著兩行石人石馬。
另外在室左,有一個較小的石榻,這較小的石榻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被褥及獸皮。
其上,仰面向上地平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長而且亂的頭發散落在枕邊,臉色臘黃,雙目深陷,胡子也老長老長的。(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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