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人冷哼一聲道:“我暗中注意這老兒已經很久了,竟然被老兒瞞過,錯當他果是個跑江湖混飯吃的老油子,不料……哼!”
柯總管卻接口道:“若不是小五子腫著腳出來,小弟也會被這老狗瞞過去的,反正今夜之后再也不會叫我們煩心了。”
黑臉人一笑,道:“這老兒居然用兩個假人在暗中搗鬼,二弟辛苦趟,干脆挑亮了明講。”
柯總管嗯了一聲,閃身到了窗前,凌虛揚掌。
窗欞隨之散碎,室內明燈亦隨之而滅,在這由明轉暗的殺那間,看出室內人影僅是扎草為人,穿上衣衫而已。
窗欞一碎,柯總管沉聲開口道:“無遮棚的老朋友,請出來吧!”
室內無人應聲,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柯總管接著又道:“日間承蒙指點迷津,老朽今夜特陪敝主人前來拜謝,敬請出面一談!”
沒有人,沒有半點聲響,大概是睡沉了。
柯總管冷哼出聲,回顧黑臉人,黑臉人手一招,柯總管倒縱而回,道:“大哥可是也有發現?”
黑臉人道:“老二,愚兄若是沒料錯事,主人十有八心嫌屋里太過悶氣,到咱們頭頂的古槐上風涼了!”
小寶居高,聽得清楚,不由暗中驚服黑臉人的老辣,以及對講古王的料事,自然更心服口服。
柯總管聞言一楞,道:“當真如此,這老狗太可怕了!”
黑臉人冷笑出聲道:“天下還有能使‘神算黑手’害怕的人!”
小寶驚心了“神算黑手”這個人,師父曾經告訴過他,姓柯名毅字五倫,是江湖中有數的幾位高手之一。
柯五倫另外有了外號,叫“無倫黑心叟”,這外號的由來一是說他“蝕骨黑煞陰手”霸道無倫。
另外一個原因是,他會為了一件事情,將胞兄一掌震死,不齒于武林,“無倫”者,說他寡情忘記倫常。
但是不管柯五倫的為人如何,功力卻是一等之屬,此人竟然作了黑臉人的屬下,則黑臉人的功力和身份豈不耐人尋味!
柯五倫似被黑臉人的話挑起好勝之心,笑了一笑,轉身退步抬頭對古槐樹葉深處說道:“老朽眼拙心愚,看錯了老丈,老丈何不請下樹來一見?”
小寶正想著這次只怕躲不過去了,耳邊卻聽到講古王如蚊哼般的話聲道:“你別動,別理會這兩只老狐貍,師父下去戲弄他們一番,掃掃他們的厚臉!”
小寶暗笑,由講古王的話中,他已料到人早離開了古槐。
果然,柯五倫在第三次沒獲得答覆下,怒哼出聲,似有撲登古槐之意,黑臉人適時揚聲對古槐道:“樹上的朋友,日間既有膽量說出當年秘事,自應不是怕事縮頭藏尾的人物,今夜老夫親來拜教,朋友如此迎客?”
古槐上已失去講古王的形影,自然無人回應,柯五倫怒聲道:“再不答話,老朽要登門催請。”
黑臉人也接口道:“老夫再說一遍,說罷若仍不聞回音,老夫則……”
誰料話沒講完,過道上突然傳來人聲和光影,黑臉人頓即住口,和柯五倫一同迅速隱于暗處。
光影漸近,話聲也清楚許多,只聽一人道:“也不知道是為什么,今夜覺得心神不寧,多謝你提燈送我,回去請告訴小寶,棋下的快一點,早來陪我老頭子
……咦!這……這是……”
由過道出現的人,竟是講古王和一個和尚,—個提著燈。
隱于暗處的黑臉人和柯五倫,互望—眼后,心中皆有慚然的感覺,他們料錯了,想找的人不但不在樹上,反而從前面回來。
古槐樹頭的小寶,卻幾乎笑出聲來,師父嬉笑中已置敵者于掌指之上,令人欽羨。
講古王本是邊走邊和一了說話,發現居所窗戶已破,驚咦出聲,一了也啊了一聲道:“有賊!”
燈光由破窗中映照室內,一了嚇的猛一哆嗦,道:“有……有人?”
講古王哦了聲道:“莫非那笨賊還沒走?”
話中有話,黑臉人和柯五倫再次悄悄的互望一眼。
一個話不成句的顫抖著說道:“不……是沒有……有頭的……兩個沒了頭的人!”
講古王向室內看了一眼,笑道:“別怕,只是兩個假人,你快點回去吧,催小寶快點回來……”
“施主作什么弄兩個假人在房中?”
“說來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兩天多賺了點錢,怕有賊來,小寶下棋上了癮,每夜不到三更不回來,于是我想了個辦法,用黃泥巴塑了兩個假頭,插根竹竿,穿上件舊衣服,綁緊在椅子上,然后點上燈。
“燈映人影到窗上,心想再大膽的賊,也不會笨到有人還敢下手的地步,嘿嘿,誰知道偏有這笨的賊孫,唉!”
“施主請快點上房里的燈,數數少了多少銀子,小僧膽子不夠,想回去。”
“不必了,錢財身外物,生不能帶來,死不能帶去,你走你的吧,我摸黑也能找到火石火紙點燈的。”
“那……那很好,小僧告辭。”
膽小如鼠的一個,提燈而去,講古王嘮叨著,一口一個倒霉的笨賊,絕子絕孫的笨賊罵著摸黑回到房中。
奇怪的是,講古王自從進房之后,好像泥牛之人大海,竟然沒了影子,更不聞半絲兒聲響。
柯五倫和黑臉人一點頭,雙**射而出,立于破窗右側,黑臉人向柯五倫—指房中,作個“殺”的手式。
柯五倫一點頭,身形如電掣般疾,射入房中。
驀地,室內傳來“嘩拉”一聲暴響,接著是柯五倫如遭拋甩般被扔出了房中,他落地即起,一身衣衫盡濕,水淋淋狼狽不堪。
小寶肚里有數,房中除了師父那把夜壺里有東西外,別處無水,想必是師父把夜壺照顧了柯五倫。
黑臉人正要追問內情,柯五倫已恨聲道:“大哥,這老狗非常扎手,我在暗中已著了這老狗的道兒,身上滿是骯臟東西。”
黑臉人雙目中射出兇光,面對破窗沉聲喝道:“朋友若再縮頭藏尾,不是個人物了,請出來一談如何?”
講古王在房中冷哼了一聲,但卻沒有答話。
柯五倫受辱怎肯罷休,厲聲道:“除非老狗你想連累這附近之人,否則你給柯二爺滾出來!”
房中這次傳出話聲,聲調威嚴至極,道:“柯五倫,按你昔日所為,老夫適才該要你的狗命,只因老夫退隱江湖之后,心已變慈……”
黑臉人接口道:“朋友既然已經露出本來面目,空言又焉能令人心服,夠膽請出來一見!”
“講古王”在房中冷冷地說道:“老夫本不愿意和爾等一般見識,既然爾等要自找難堪,老夫又何必再留情份,老夫出來容易,請走可難了!”
在話聲中,“講古王”自房中緩步踱出,依然是那種貌不壓眾的樣子,怎么看怎么想也不像是位武林高手。
黑臉人向后退了幾步,“講古王”停步門前石階上面,二人四日互視,久久無言,也沒有誰移動過半步。
黑臉人在注視“講古王”久久后,始終沒有發現“講古王”奇特的地方,更非自己所知的成名人物,放心不少。
柯五倫這時已脫落了臟濕的長衫,沉聲喝道:“老狗報名!”
“講古王”冷哼一聲道:“你一再口出不遜,暫寄掌嘴之罰,至于老夫名姓,你根本不配問!”
柯五倫早已怒滿胸膛,沉喝欲即撲上,黑臉人揮手止住了他,對“講古王”道:“朋友,咱們似乎不必把別人全驚醒了吧?”
“講古王”冷冷地說道:“汪廣峻,你說呢?”
黑臉人一驚,繼之嘿嘿冷笑兩聲,說道:“朋友既叫出汪某的名字來,必是熟人,是熟人,好辦多了,這樣吧,咱們去廟外東二里的城根一談如何?”
“講古王”冷聲道:“可以,你們盡管先走,老夫準到。”
汪廣峻一笑,叮上一句道:“好,希望朋友你不要忘記,咱們這是一場生死約會,不見不散!”
“講古王”以一聲冷笑當作回答。
汪廣峻招呼柯五倫,雙雙騰身而起,疾射遠去,“講古王”適時卻向古槐上的小寶道:“你小子東西帶著沒有?”
古槐上的小寶道:“都在身上,師父,徒兒先去了!”
“了”字出口,小寶真的矯捷如龍飛半空,一旋一翻一閃無蹤,其輕功火候,又勝過汪廣峻及柯五倫多多!
“講古王”哈哈一笑,雙袖微拂,人已起身空中,不進,不退,不升,不墜,自言自語又似對誰說話般道:“都去了,我也要去了,一心想看熱鬧和追查當年劫鏢內情的,似乎也該去了!”
說話間,此老身形疾升而上,如炊煙般一團淡影,突射而出,一晃又一晃,已失蹤影。
龐克和胡梭相視一點,也閃了開去。
現在,在東城根的僻靜馬道上,又現人影,那是最早離開的黑臉人汪廣峻,和他那同共生死的狐黨“蝕骨黑煞手,柯五倫。
柯五倫站在前面,汪廣峻稍后三步,此時業已不再以黑巾掩面,現出本來貌相。
望之不類惡徒,—頭白發,短短的幾分高,毫無禿頂地方,但他為什么卻修剪成如此短,實在是無人知曉的謎。
修長的身材,臉上常掛著溫和的笑容,下巴的胡須剃的凈光,看上去令人可親,絕非歹徒。
但若當他獰目視人,而心中打著鬼祟主意,或以他那遼東本家鄉的語言談笑對人的時候,卻現出來丑惡的一面。
柯、汪的距離,有心的伸長了,一面東南立,一對西北方,相隔丈二,靜待“講古王”
的赴約。
適時三丈多高的城干墻上,飛落一條矯捷的人影,柯五倫和汪廣峻俱皆霍地轉身,當看出來者是小寶時,汪廣峻冷哼一聲道:“你師父沒有來?”
小寶一笑道:“他老人家來干什么?”
柯五倫嘿嘿一笑,突然轉對汪廣峻道:大哥,這小子來了豈不更好?”
“二弟,你認為有用處?”
柯五倫道:“當然有,是現成的人質。”
“好,那隨你怎么辦好了。”
柯五倫把頭一點,獰笑轉對小寶道:“你師父對不應該知道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他不來,只有先拿你頂個數,到時候……”
小寶臉上仍是帶著他那慣有的微笑,道:“你弄錯了,我知道的比他老人家還多!”
汪廣峻不由接口道:“包括老夫的事情?”
小寶把頭—點道:“當然!”
柯五倫目射煞光道:“那更好了,二爺我正有不少話要問你個明白。”
小寶冷冷地說道:“我不會講的。”
柯五倫嘿嘿連聲道:“識相些,你最好有問必答!”
“我偏偏不說,你能怎么樣?”
“哼!二爺明白,你們爺兒兩個是會家子,不動點真個的玩意兒是不會認頭的,不過二爺丑話說在前面……”
“后話丑話全都是廢話,你們約我師徒到此地來,若只是空耗時間沒正經事,小爺可不再奉陪,要走了!”
柯五倫一聲怒叱道:“走?談何容易!”
話鋒乍落,柯五倫右掌業已抓到小寶頭頂,其疾無倫,并且暗以七成“蝕骨黑煞手”功暴下毒手。
小寶劍眉一皺,倏忽飄出七尺,沉色擺手道:“且慢,要談打,小爺不怕誰,但要等小爺把話說完。
“小爺師徒隱身京華,另有所謀,與任何人的任何**無關,也不想多管閑事,因此爾等不必起意殺人滅口。
“聰明的話,爾等應該知道這多年來你們平安無事,無人追究昔日惡行,已可足證小爺說的不是虛言。
“若能從現在起,各走各的路,并且你們能不再為惡的話,那最好,現在小爺靜等你們一句回答,講!”
柯五倫聞言回顧汪廣峻,汪廣峻頭一點。
他二人湊在一處,低低交談起來,小寶不耐久候,揚聲喝道:“只一句話,何須費這多的工夫!”
適時何、汪二人業已商得結果,柯五倫步向小寶,正要開口,小寶把臉一扳道:“姓柯的你往后站!”
柯五倫雙眉一皺道“什么事?”
小寶道:“為省時間,小爺不和作不得主的多談!”
柯五倫老臉一紅,咬住呀道:“你弄錯了,柯某正是作主的人!”
小寶冷哼一聲道:“大言不慚,那百萬紅貨你分了多少,頂上天,到你手十萬八萬兩,這似乎不像是作主的人應得的數目,小爺年紀輕輕,眼睛卻亮!”
柯五倫厲聲叱道:“小狗,說話有遮攔些!”
小寶沒有再睬他轉向汪廣峻道:“姓汪的……”
汪廣峻似乎知道小寶要說些什么,急忙接口道:“老夫可以和你一談,但卻預先聲明,你師徒對‘百萬紅貨’失蹤一案,所獲消息并不確實,這一點你要明白!”
小寶道:“消息半點不假,不過那件事和小爺師徒無關,小爺師徒從來沒有打算要過問。”
汪廣峻正色道:“小朋友,你若堅持說消息可靠,老夫真的不知和你師徒還有什么話好說?”
小寶哼了一聲道:“約小爺師徒來的是你們,既然你們已經沒有什么話好說,小爺正好回去!”
他說回去是真走,轉身大步坦然而行。
柯五倫閃身阻住了他,叱道:“小狗,這樣走?”
小寶冷冷地反問道:“依你說呢?”
.柯五倫相距小寶已近,驀地雙掌齊出,一拍肩頭,一拿腕臂,沉喝道:“小狗!給二爺我留下!”
小寶動也沒動,直到柯五倫的掌拍,拿將及的剎那,方始哈哈一笑道:“軟的硬的小爺是一概不吃,滾!”
“滾”字聲中,小寶微震雙臂,僅僅是一挺一甩!
柯五倫并沒有小看小寶,但是小寶震臂的招法,確是平凡無奇,算真被格架正著,以柯五倫雙掌六成重力的勁勢看來,小寶實在很難格架的住,因此柯五倫招式不但未變,反而一聲沉嘿,去勢加疾。
誰料看來極為平凡的一招格架,竟有令人想像不到的奇妙,柯五倫掌指已將勁勢壓向小寶,驀覺被一種奇特的力道將勁勢引向一側。
不但如此,一拍一拿左掌右指本是互距尺半,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左手掌拍上了右手腕,右手指拿住了左手臂。
這種罕怪駭人的變化,使江湖經閱老到的柯五倫,嚇了個亡魂喪膽,慌不迭暴退。
已然無及,小寶雙臂震出,那個舌綻春雷似的“滾”字,送人耳中,柯五倫只覺雙肘一麻,動已不能。
那龐大的身軀果如小寶所說,被彈震地上,恰好滾了個元寶翻身。
柯五倫一挺而起,惱羞成怒,一聲斷喝,十成“蝕骨黑煞手”功提起,猛撲而上。小寶一聲冷曬,身形微挫,稍矮半尺,以一式普通的“童子拜佛”,一穿一撥,已將柯五倫雙臂分西東。
柯五倫“不好”二字尚未說出,小寶閃身業已到了他的背后,掄掌輕輕一拍他的**道:“看來你的火氣不小,照顧照顧城墻吧!”
話聲中“啪”的一響已擊中他的**,柯五倫如遭奇猛勁力推送,身不由已飛起,撲向城墻。
汪廣峻不由面色一變,身形—閃追上柯五倫,倏忽伸臂出手半抓半抱抓抱住柯五倫的腰間。
柯五倫被推帶出去五六大步方始站穩,已距城墻不足二尺!
因為有過一抓一抱,使汪廣峻越加心凜膽寒。
難怪柯五倫會身不由已直往城墻上硬碰,原本當雙臂和小寶接觸的殺那,已遭封**,動不能動!(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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