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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的復仇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作者/趙三更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最先映入他眼里的是,一座寧靜安詳的村堡,那是江西廬陵李家堡,時間是大元順宗至正二十年。.org

    某夜,李家堡火光燭天,刀光劍影。次日,親人和族人的尸首,燒焦了橫錯在焦木和余燼之間。

    二十年來,這景象時時出現。他似乎看到父親,嫡母和異母哥哥在刀下喪身的情形,這自然只是幻影,他那時還沒滿周歲,猶在襁褓之中。

    那天,他同母親回鄰縣的外祖家。仇人也會趕過去,又是刀和火,但母子還是漏網了,因為他們已經動身回來,在路上錯過。

    故鄉無法安身,母子流落到異鄉。在離蘇州三十里的鄉下,他們又有一個家:繼父,母親和一個異父異母的姊姊。

    村外七里,有一高塔,打他懂事開始,就渴望到那塔頂。七歲那年,第一次同大他三歲的姊姊跟看進香的行列到那里,對盤旋在塔頂的燕子看了許久,許久。

    他也進塾啟蒙,老是被同窗欺負,回來就吵為什么父親姓陸他姓李。她姊姊稱這個為無理取鬧,總在這種時候,哄他出去玩。

    八歲那年,母親流著淚在紡紗時告訴了他;他是有名的廬陵李家的最后一人。

    李家的槍法,在元人入主中原以前,在武林中頗有名氣。元時,嚴禁漢人私藏武器,馬匹盡行入官,又不許行獵習武,李家才衰落下來。直至元末,天下群雄并起,李家有幸出了他那位英雄哥哥李子襟,十七歲就行道江湖,沉默了百年的李家,至此才又興隆起來,但沒幾年,就慘遭滅門之禍。

    次日,他就離家了,他甚至連燕子都不羨慕了,要成為鷹,那飛過草地,在地上投下大大影子的鷹。他耍學他英雄哥哥,使李家復興起來。還記得出門時,唯一知道這事的姊姊,受了他的威脅,不敢去告訴父母,獨自躲在門后哭紅了眼睛。

    李子衿流浪到金陵,在鏢局里看馬奉茶。閑時磨著和氣的老鏢師問江西李家堡的無頭公案,以及江湖上誰的功夫最好,直至無可再問,才到江西故里,拜掃父兄之墳,然后動身到衡山去要拜名震武林的忘石居士為師。

    投桃報李

    首途衡陽,李子衿在途中遇到一個人。這人決定了他以后命運的大半。

    山行阻雨,李子衿看到一間破敗古廟,屋檐塌了一角,雨水像條小河瀉下來。他把門掩上,將地上的殘木集在一堆,生了火,從衣包裹掏出幾只死鳥剝了皮毛,放在火上烤。

    忽然,“砰”地一聲,撐在門后的木頭倒了下來,門外的風吹進來,一個野人出現在廟門!

    李子衿嚇了一跳,手中迅速地拿起一根填火的粗木。

    那人滿臉於思,合著頭頂亂發,把國字臉四面八方圍住。濃眉大眼,獅子鼻并不比兩頰橫肉高多少。灰色外衣透濕,像剛自河中爬出來。

    火熊熊地燒著,火上的烤肉,對三天沒進水米的人,無異是御廚妙品。

    野人反手搭好門,一步步逼近。

    李子衿伸手收回鳥肉,藏在懷里,兩眼直瞪著他。

    野人也不搶,只脫下衣服,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濕衣經火一烤,味兒是不好受的,命令地說:

    “拿過來!”

    “憑什么?”

    但野人看出那小孩是怕了,只是沒怕到他想像的程度。

    野人兩眼翻起,全是白珠,頭發胡子忽然怒張如刺,無風自動。他立意要嚇住這小孩,要小孩甘心情愿獻出鳥肉來。否則,憑他的身手,喚聲“放下”,真也有逼人聽話放下武器的身手,居然還得動手跟小孩搶肉吃,雖然此地再無他人看到,自己想想也不光彩。

    “你再不停,我把肉摔出去!”

    野人聞聲立刻翻出黑珠,露出兇光,可不是那小孩朝著墻壁**,作勢要投出去!

    殺這小孩雖易如反掌,但野人終于嘆了口氣:

    “拿過來,我有東西跟你換。”

    李子衿針鋒相對:

    “拿出來,看是什么東西!”

    野人靈機一動,陰沉地哼聲:“武藝。”

    這是最后一招,再不靈只好動手。他想到自己要不是為了鳳芝草,也不會呆在這武功山,這小孩居然孤身在這荒山中過夜,還會判斷自己不屑動手硬搶,并且在兩眼翻白時,作了手腳,可見是有來歷。對會武術的小孩,“武藝”兩字的魔力比什么都大。

    “拿出來了,拿出來了。”野人看見小孩又把肉放在火上,心里兀自嘀咕著:“什么肉?原來是鳥肉,真是衰時遇惡犬,就為了這些爛肉,還得化這么多心機--大概真是餓昏了。”

    野人再陰沉地說一次“武藝”,就把肉塞到嘴里去。

    李子衿反手掏出幾塊三、五天前,可以稱為饅頭的東西津津有味地吃著。

    野人撇撇嘴唇,又一伸手,得來兩塊,似乎“武藝”兩字比三字“拿過來”要有用多了。

    野人食畢,倒頭便睡。李子衿拿了他的濕衣,亮在火邊烤干。

    次晨,野人醒來,天已大亮,雨也停了。小孩像只小獅瞪眼望著他。

    野人穿上干衣,接過小孩遞過來的饅頭,站起身來,準備動身。

    “武藝呢?”小孩問道。

    野人邊走邊獰笑:“鳥肉呢?”

    他以為小孩準是回答說:“鳥肉你吃了。”于是他自己再加上一句:“武藝你沒學上么?”那時,他必然已走到門邊,這事自然也就過去了。

    誰知李子衿這樣答:“鳥肉我給了你,你武藝沒教給我。”

    這就是李子衿學到一套至今尚不知名的吐納功夫的經過。他到現在對那無名無姓的野人仍很感激,認為不是壞人。雖然,那天黃昏,野人要走了,李子衿問:“師父怎么不帶我?”野人回答說:“不是師父。”就晃出廟門,沒入暮色之中。

    忘石懷石

    忘石居士結廬在衡山南側的半山腰。屋子只得一排,中央客廳略向前后凸出,所以外現呈十字形,全是以方石塊疊成的:石墻、石壁、石階、石柱、石室。

    客廳左面,有一房間,既是書房,也是臥室,布置豪華富麗,卻不失書卷氣。人在屋外,誰也看不出在粗石房子中會有這種精舍,正像尋常農夫,怎樣也看不出這主人,就是以北派乾坤掌和游星劍,大有打遍天下之勢的“中原一鼎”方劍塵。

    這日下午,忘石居士方劍塵練功完畢,獨自坐在斗室里,忽聞門外吵聲頗急,卻不像是仇家找上門來,就慢慢踱了出來,原來是家人老王跟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孩爭吵著。

    老王身軀偉岸,兩眼炯炯有神,滿頭蒼發,這時正怒得發火,看見主人出來,三言兩語地低聲向他交代,一邊斜眼厭惡地瞅著小孩——李子衿。

    忘石居士一聽是要來拜師學藝的,連連搖頭,意思是免談了。心中想:“我這時節哪有心思再來調理小孩子,一個石兒已夠麻煩了,更不用說,這小孩的根基似亦不佳。”

    李子衿一見忘石居士風儀,知道來人正是自己千里跋涉所要投拜的名師,就忘了說話,幾乎帶著瞻仰神靈顯圣的心情,注視著他,整個心智為忘石居士的神采所懾。

    方劍塵眉目清朗有神,發須猶黑,不類知命之年,可以看出年青時必是俊秀非凡。他弱冠成名,輩分比他年齡應有的還高,平生不朋不黨,獨來獨往,知交不過三、五人。一半是因為他自許太高。擇交太苛,一半是因為情場失意,性情未免孤僻。忘石居士直至中年之后,方始娶妻,妻室是個苗女,不幸結發才三載,又撒手西歸,遺下一女方開志。她父親替她找個好師父,就寄居在那里,并不在方劍塵身邊。

    忘石居士在石階上背手走了幾步,回頭再度打量李子衿,簡單地說:“我不再收徒了。”

    古有程門立雪的韻事,李子衿來得不是時令,衡山無雪,故雖苦苦哀求,號啼痛哭地鬧了半天,忘石居士仍不為所動,閉之門外。

    直至掌燈時分,方劍塵才對老王說:“這小孩真夠纏,暫時收留他吧,幫你做些雜事。”

    他本來的意思是要老王收李子衿為徒。老王原是縱橫北七省的獨行盜,有一次干得太過火,給方劍塵找上了,那時“中原一鼎”正要歸隱到衡山來,要個高手替他看門戶,就訂下約言,輸招者要為仆十年。結果北方少個巨盜,衡山多了一個家人——論老王身手,教個徒兒是綽綽有余的。

    于是李子衿——他自己改名為李京,李子衿太文縐縐了。他成了方家的小家人。小家人拜老家人為師的事,終是沒有成為事實。忘石居士終日難得一見,根本不注意李京的存在,老王也不喜歡這小孩,因為李子衿并無一小孩天真爛漫的好處,李子衿更不愿自己開口。他心中早打定主意,或是全不要,要就是要最好的。顯然,他以為老王還不夠好。

    他平日只作些打水、拾柴、生火的雜事,夜里獨自縮在廚房一角睡覺。他總是利用夜里,盤坐行功,引氣吐納,漸漸地能夠,像野人所說的,可立定于市肆,觸之不動。

    當第一次他能夠,在上山拾柴時,將小石塊捏成齏粉,他的眼淚自然奪眶而出,潛落在展開的手心里的石粉上。

    有一天,李子衿照例送中飯到屋后五十丈遠的山坡去給少爺。少爺叫韋懷石,乃“中原一鼎”,如今自號為忘石居士的方劍塵之唯一傳人,住在那里的一間石室。

    石室只有三面,背后一面沒入山中,成為石洞,故雖是深四丈,寬兩丈,在外面看來,仍是四方形的。

    李子衿對忘石居士雖不無憤懣之情,但對韋懷石卻只衷心地羨慕他的好運道,并且自慚有一百件事不及韋懷石。當李子衿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時,差笑出來,師父要忘石,徒兒卻要懷石,真像誠心慪氣似的,他哪知道這中間有一段血淚的故事呢。

    “少爺,飯來了。”

    李子衿今天不像往日只把飯菜擱在門外,回頭就走,卻推門而入,門其實是一片大石板。

    “你怎么推得動門?”

    大他三歲的韋懷石推書而起,他長得面如冠玉,鼻如懸膽,劍眉鳳眼,裝束尚稱樸素,白色的儒衣。

    “這門好重。”李子衿愁眉苦臉地說,其實,這對他易如反掌,自從由山中野人學得那一手之后。

    李子衿一見少爺只在攻讀,很是失望,想開眼界這回無望了,他本是要看看名師之徒是怎樣學藝的,并且打定主意偷學,即或是一鱗半爪也是好的。

    韋懷石對這小家人并沒什么好感,李京雖長得也不俗,且身材并不比他矮,但身份懸殊,并沒有什與話好談,再說,他七天才出石室一次,同師父回去拜見母親,途中師徒兩人傳習輕功。

    李子衿鬼頭鬼腦地打量這石室,石室無窗,頂上掛著尺許見方的玉板,上鑲一式十二顆夜明珠。除了書架、書桌處,最觸目的是石床——那床觸手冰寒,長年累月睡著,好處多著呢!屋子最深處,有一個樹木做成,像是猴窩的木架。

    “練暗器,高低前后全插上香火,在一次出手全部打熄。”李子衿心中如是猜著,口中問道:“那架子是干什么用的呢?”

    “練暗器。”韋懷石簡潔回答,一邊注意到小家人賊手賊腳地翻看桌上的吐納指迷,忙叱道:“不許翻!師父的,再說你也看不懂。”

    秋去冬來,一朝大霧,晨光自早霧中透出,霧中的樹木,只是微弱的淡影,而谷間的濃霧,不為陽光所照,更濃更密。

    他剛自外面回來,忽然聽到有女孩子的聲音:“小家人!小家人!”

    映入眼中的是一個細手細腳的女孩子,只有八、九歲光景,一身猩紅裳褲,梳了兩條長辮子,一臉笑,眼睛又黑又大,手還指著他,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東西。

    李子衿惱了,叱道:“是又怎樣?”心中還罵道:“什么地方來的小猴子?”

    “好兇呀!好兇啊!”

    小猴子嚷著去了,那走路的樣子,怪極了,雙手高舉過頭,像抬著重物,腳步跺得很重,像是極為用力,人卻一溜就不見了,走時有鈴鐺叮當,不絕于耳。

    李子衿不知怎的,更怒了,又罵了一句“猴兒戲!”

    大廳里,燈燭輝煌,這也是少有的,并還隱約聽得見笑聲。本來忘石居士一家從沒人笑,彼此甚至都很少碰面。李子衿不禁有一股沖動,想去看看。

    才剛到門口,探頭一看,就聽見一位女客的聲音:

    “這是你新收的徒兒?”

    這****與忘石居士分賓主坐著,白衣白裙,玄色外裳,笑時眉角微有魚紋,更增風韻。

    “我自恥武功不能獨步天下,誓不收徒——喔,只收一徒。”忘石居士神態稍為凝重,面仍含笑,看著侍坐在一旁的韋懷石:“石兒很不錯的,乾坤掌已有六成威力。游星劍更好,我在他這年齡無此火候。”

    石明珠很欣慰地看著兒子,又倏地抬頭看忘石居士,意頗嘉許的神色,忽然半閉著眼微微嘆息,嘴角卻又微露笑意:

    “我也盡力教那淘氣娃兒。”

    忘石居士對這話中的自嘲部分。頗為敏感,忙道:

    “你教的自然錯不了,可憐這孩子沒有媽。”

    這時,那“淘氣娃兒和可憐的孩子”數完了老王頭上剩下幾根黑發之后,爬到她師父的懷里去,仍極不安分。李子衿從沒想到這么大的孩子還要人抱,忘石居士卻對這幅略近于天倫之樂的圖畫,不忍卒看,嘆氣起來。

    當天午后,冬日的陽光照在門前的方場上,頗有暖意,正是天下所有的老狗,都不愿錯過的曝曬的日子。

    方開志一股勁見要帶韋懷石和李子衿去登山,雖然她一年難得回來一次,根本不識山路。李子衿發現她從來不規規矩矩走路,心頭一樂,就是那抬東西的姿勢出來,還有她鞋子尖端卷起兩團絨球,其上綴有金鈴。

    孩子們出去了以后,忘石居士開始站起來踱方步,還間歇性地嘆息,石明珠當然知道“其嘆也,何所自來”。

    “我自號曰忘石,其實何能忘石?何日忘石?”原來他要忘的是這石!方劍塵眼中忽然一閃,恨意自露:“他倒會取名字,取得好名字!懷石!懷石!”

    石明珠當然知道方劍塵口中的“他”是意指何人,自覺對方劍塵萬般不起,就軟話求他說道:

    “孩子都這么大了,我們不談這些事好不好?”

    忘石居士果然不敢再出聲,兩人對坐無言,各想心事。

    石明珠知道他想著什么,也知道他替她做的事情是太多了。

    當他知道自己欲代夫復仇,他出面為情敵尋仇;本來立誓不收徒弟,也為了她而開戒,破例收情敵的兒子為徒,將一身絕藝傾囊相授;而對他所求的,兩家合成一家,自己卻只能做到易子而教而已。

    黃昏時,孩子們回來了。方開志兩頰凍得發紅,石明珠抱她在懷里,親她。韋懷石神色自若,儼然已經是大人了。苦了李子衿,被小猴子捉弄了一下午,發誓一百輩子不跟陰人打交道。他今天知道忘石居士的女兒的師父,就是韋懷石的母親,他自以為一日所得如許而已,根本沒想到他今天才再次記起自己是會發怒,該歡樂的孩子,這個他遺忘了將近三年。

    之后,小猴子也常同她師父來,那時,就是全家展顯歡笑的日子,也是李子衿哭笑不得的日子。

    李子衿來到忘石居士處的第二年夏天某日,機會終于來了,忘石和懷石同去看石明珠,而老王也忽然發現油、鹽全用罄了,趁著天氣好,到衡陽去采購。

    李子衿在門口睡得像只狗。

    待到老王走遠了,他翻身而起,跑到韋懷石的石室去。推門進去,把桌上、書架、床頭翻找一遍,仔細地尋找一本書——年前,他到這石室來時,韋懷石正看的那本書。

    “怎么會不見了?終不成連出外也揣在身上?”他急得滿頭出汗,忽然大悟,奔回前屋。

    忘石居士的石室,在大廳左側,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一瞬即逝的良機,毫不躊躇地推門進去。

    室分前、后兩進,前進是書房兼臥室,書畫琳瑯,華而不俗,幾乎使他不敢相信,這房間是跟他游息終年的廚房同在一個屋頂下。但他急急奔到后進去。

    其室甚為明亮,雖則并沒窗子,那光是來自夜明珠的――也是一板十二顆,跟韋懷石室中的,一般無二。石室中央放著一塊大石,中央有一小孔,僅手指大小。石塊一面光悠悠的,他面密密麻麻,像是蜂巢。

    李子衿相信這一定是練一種奇特的氣功,也不去理它。自往案上搜去,果然找到那本“吐納指迷”。他沒有紙筆可抄,好在字數不多,仗著記憶力極強,又是四字一句,念來順口,就將之背了下來,沒時間去推敲意義。

    他走出石室時,注意到并沒留下痕跡。在大廳上,重又穿上鞋子——他進石室時脫下的——然后,又到門外伏著曬太陽,心中暗暗默念那口訣。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覺得鼻子奇癢,伸手一掃,卻像是鞋,忙張眼一看,頓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原來方開志雙手叉在腰際,低頭瞇眼瞅著他,單腳立地,一腳拂掃他的臉孔,鞋上絨球塞住鼻孔。

    李子衿第一個反應是呼地站起,氣凝于臂,就要出掌,但突然又平靜下去,不去理她。他怕一場架打完,苦心背來的口訣也給跑掉了,雖則他老早就想好好揍她一頓,老是被她作弄,實在氣人。

    李子衿忽然想起一個念頭,就“呼”的全力拍出一掌!這是練武以來第一次出手,哪知只覺眼前一晃,小猴子早已不見蹤跡。李子衿忙轉過身來,又是一掌,才發現方開志敢情是躍飛到空中,正伏沖下來,忙矮身后縮,要她跌個結實!

    方開志先是看小家人的火氣,忽然煙消云散,正覺沒有趣兒,不虞他會忽然偷襲,心中大樂,直射上空中,頭下腳上,伸舌扮她得意的鬼臉,那知小家人笨到只會反身打拳,沒看見,只好收腹挺胸,頭臉自然仰起,倏然縱落。她甫一沾塵就飛起右腳,踢向小家人!

    李子衿大叫一聲左臂痛入骨髓,干脆忘了發掌,張臂撲過去……

    “李京,你瘋了!”

    不知何時,韋懷石已經在場,見狀出聲怒斥,身后還有方、石兩人。忘石居士一跟石明珠在一起,心情就很好,面如冬日的太陽,并沒生氣。石明珠盈盈走過來,一把捉住方開志,這小猴子在師父懷里,開始拳打腳踢地鬧了起來。

    李子衿又跑去伏在地下,閉眼裝著睡死了,心中十分得意自己的機警:“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就知道她不會是單身跑來的。經這接一鬧,忘石居士可不該疑心到今兒我搗了什么鬼……只是被那小猴子踢了一腳,真會倒霉一輩子!”

    當天,李子衿過了一個清靜的下午,方開志不來理他了。但當她要同師父回去時,卻巴巴地跑到廚房來。

    “喂,你干嗎要打我?”

    “你干嗎作弄我?”

    “我跟你鬧著玩的。”

    李子衿氣又來了,欺負了人家,還說是玩兒,遂強硬地說:“我打你也是鬧著玩的!”

    小猴子拍掌咧嘴,說:“對,我們都是鬧著玩,誰也不許生誰的氣。”

    李子衿才知道他輸得比他所想像的慘得多。

    廚房,除了灶火熊熊外,其他一片漆黑。

    李子衿縮在灶旁發愁。火光映紅了他的面龐,一閃一閃,正像他心中的煩惱,起伏不已。

    這下午偷學來的口訣,他都融會貫通了――從前,還沒別母出外求藝之前,他原在私塾念書的,文章句讀,并不生疏――只是那真氣運行所經的十二要穴,雖與野人所傳大同小異,但路線次序則迥然不同,現今何去何從?他為這事苦惱。

    灶里的火舌,吞吞吐吐,忽東忽西,時而合成一大股吐出,在這乍吐又收的火舌里,仿佛有某種意義存在,呼之欲出。李子衿皺著眉頭,瞪眼看著火舌,要從那紅火中讀出一些思想――能助他解決眼前這難題的思想!

    “有了,我暫時放下野人的口訣,改練忘石居士的——最后,就像兩股火一樣,合而為一!”

    在他來衡山的第三年,也就是十三歲那年,他又從韋懷石那里學會了劈空掌。

    這時,他已經能夠將兩種不同的運氣方法,融為一爐。但,最使他快樂的是,盡管他內功已具深厚火候――從前只能捏碎石子,現在能隔開兩丈遠將其擊碎——太陽穴竟盈盈混混了無鼓起的現象,他以為這對將來行事,是大有幫助的。

    一個春日的午后。韋懷石同師父從母親那里回來。

    忘石居士像是從天堂被趕下來,悶悶不樂,心不在焉。韋懷石為了試試腳程,往前直竄,竟把師父遠遠拋在后面。

    看看再翻過小山坡,就到家時,韋懷石忽然發現小家人獨自坐在一棵樹下,面前兩丈多處,擺著一排大石,間隔地放著,像是城垛。側面山崖陡降,山川如帶,煙云沙樹,歷歷呈在眼前。

    韋懷石放慢腳步,心想:“怪了,小家人也會出來領略山川之美。”

    小家人不知想什么事,想得出神,竟沒發覺韋少爺到來。韋懷石聚氣于手,遙遙朝石塊拍出。

    “砰”地一聲,掌力到處,石塊為摧,李子衿嚇了一跳。

    “你擺這些東西干什么?”韋懷石不經意地問,他已長成玉樹臨風,神采飛揚的美少年了。

    李子衿站了起來,聲音稍大地說:

    “你把我的城毀了!啊,干脆把他們全都打碎吧。”他心中實在奇怪韋懷石怎么不連綿發掌。

    韋懷石再舉手擊碎一塊,口中說:“傻蛋,那怎么能?”說完就走了。

    李子衿走近去一看,差把天上所有的神都感激一遍;第二次擊碎的石塊,沒有碎得第一次那樣厲害了!

    “天啊,為仆三年,總算沒有白費!”他心中一陣狂喜,站在韋懷石剛才立足之處,“呼”、“呼”、“呼”,連綿拍掌,五、六塊大石連續應聲粉碎,碎石紛飛,他簡直樂瘋了,抬頭長嘯,得意忘形。

    這是一幅萬古常新的圖畫,春日午后的山坡上,空氣清澈明朗,泥黃草綠,陽光撤下遍地黃金。一個少年,像一棵樹木,傲然筆立,微風拂衣,風中充滿祝福的聲音,所有的屈辱,所有因苦學而招來的羞恥,都在這一刻間成為光榮,山靈鐘愛,血淚灌溉,一個孤兒終于成長。

    忘石居士施施然走來,聽見了嘯聲,目擊了這一切。

    “這小賊,這小賊竟是來臥底的!”方劍塵咬牙切齒,既驚又怒,急急地奔回屋去,流光掠影,自非李子衿所能覺察。他要趕緊把老王找來,因為他不屑于親自動手:“我退出江湖,苦練的‘回魂功’竟蒙外人如此抬愛,派小賊來臥底觀察!”

    原來那天李子衿潛入忘石居士的石室時,所看到的那塊大石,就是“回魂功”的練金石。此功練時,人凝立于大石五步前,吐氣穿過中央那小孔,然后收氣,使真氣往上涌起,要練到真氣倒轉能穿石而歸,才算大功告成。李子衿看到的蜂巢,就是他御氣回轉時所鑿的痕跡,密密麻麻而深淺不一,乃是因為忘石居士目前功力尚不夠,真氣還不能穿石歸真。

    “回魂功”若練成,方劍塵豈止是“中原一鼎”,簡直可算“天下之鼎”了。名手對招,功力相若,以招式為勝、乾坤掌輔以此功,雄渾的掌力可虛無飄渺地越過對手,然后倒轉加勁,攻敵后背,何異于兩人聯手!游星劍也可多出“逍遙四海”一招,把劍擲出,自敵背后刺到,前后夾攻,不死則傷。方劍塵本想憑這殺手锏,和新近由乾坤掌轉化而來的少陽掌,再入江湖――但如今,不知是那個敵手,竟派來一個功力不弱的幼徒來刺探,而且已經三年了!

    李子衿剛回到房子里,就聽見老王厲聲喝道:

    “臥底小賊,還不跪下!”

    李子衿不知變自何生,本待跪下,但看到忘石居士雄踞中堂,不覺有氣,就是不跪。

    老王死瞪虎眼,步步為營逼近,伸臂欲扣李子衿手腕。李子衿本能閃開,同時發掌,老王不慮小家人這一手,忙側身讓過,肩膀被掌風掃到,隱隱作痛。

    忘石居士嘿嘿冷笑,大馬金刀地安坐不動。韋懷石在自己的石室,并不在場。

    老王險遭暗算,老臉**辣的,羞怒在心。推臂作出掌狀,身形一聳,早已閃到李子衿身后。

    李子衿對自己掌力萬分自信、正待揮掌迎敵,忽然全身一麻,渾身無力。

    老王忽又解開小家人的穴道,同時腳踢他膝彎,再了穴道。這下子,李子衿自然成了跪狀,人可還有知覺。

    忘石居士看李京對招式竟是一竅不通,可確定并非仇家派來的,怒氣消了一半,口中喝道:

    “你受何人指使,來此偵察,從實招來。”

    李子衿知道若應付得不好,萬事皆休。本來想倔強到底,硬是來個不聞不問,也就改了主意。遂將本身功力,皆歸功于山中野人,自然加油添醋,將野人好好渲染了一番。

    他當然不會把野人的口訣托出,忘石居士,那等身份的人,自然也不會有此一問。

    方劍塵注意到李京太陽穴竟沒鼓起,心里沉吟:“青海派的‘蒼溟心法’如此厲害?我卻不信,這小鬼定然有詐,但我卻無能為力,以‘分筋錯骨’對付稚童,方劍塵不為也。”就決定用話套出,因說道:

    “可恨這孽徒,將老夫絕藝,私相授受。”

    老王嚇了一跳,懷疑地看看主人,又看看李京。

    李子衿知道騙這會家不過,與其跟韋懷石對質,倒不如自己光棍,乃老實說自己無意中看到一本書,自然把地改了,是在韋懷石的石室中。

    “你就兩樣合在一起練啦?”忘石居士臉色不改地間,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李子衿老實地頭。

    忘石居士神色一變,大怒拍案,叫到:“這卻饒你不得。也不為難你,廢了武功,逐出大門!”說罷,氣呼呼地走了。

    他的交代,老王自會執行。

    老王板著面孔,一表情也沒有,說:“包袱里,有銀子也有藥單,吃了就沒事。”

    李子衿在挨了三掌之后,嘴角胸前滿是血,拼著再吐一口,問道:

    “為什與不給現成的藥?”

    “這里沒有。”

    李子衿知道這回答既是誑語,也是實話。治傷的藥,忘石居士是有的;治傷而能廢人武功的藥,忘石居士確是沒有。

    一個時辰后,李子衿下山了,為了表示寧死也不肯廢了武功,故意把包袱丟在路上。才到半途,就停下來閉目運功,真氣轉運了三個周天之后,才覺得好了一。

    韋懷石出現在他面前,怒目而視:“你學過蒼溟心法?”

    李子衿不答,明知韋懷石不會就此罷休,但也不愿冒吐血的危險,來答這句毫無來由的話。他哪里知道韋懷石跟青海派有殺父之仇,還當此問無理取鬧。

    韋懷石打了他一個巴掌。

    李子衿自不甘休,出手就是劈空掌,但毫無勁道。韋懷石單掌護胸,微微一揮,李子衿又吐了滿口血。

    “你不要忘了劈空掌是誰教的,我今天也不為己甚。反正勝之不武,下次碰到我手上……”他說到這里,才想起根本不會有下次,因為小家人不治傷則死,治傷則武功盡去,且絕無再練的可能,于是話只說一半,狠狠地瞪了一眼,揚長而去,一邊想道:

    “這樣也好,上次他與小志兩人使壞,騙了我的劈空掌,也等于白學。可恨他不真的是青海派,否則殺一個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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