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瀚一身勁裝夜行衣,手提墨劍,并沒帶劍鞘,躲在屋角暗處,想道:“要知這家請有鏢師護院,我就不來了。.org”
屋下的花園中,有兩個油嘴子,坐在走廊的欄桿上。
他們一式是武打黑衣,胸前一排白紐扣,也不怕夜行醒目,正是“京都鏢局”趟子手的號衣。
有一把大砍刀插在花園泥土中,另有一條三折棍橫吊在欄桿上。
兩人像是夏夜里在乘涼,卻爭得有聲有色,面紅脖子粗,聲音越爭越起勁,毫無顧忌!
姓吳的說:“這賊也太不起眼,若沒眼睛也該有耳朵,這家可是咱們‘京都鏢局’的主顧,‘江南武侯’的名頭,在外地難道不響?”
“老吳!你怎么老以為是外地來的毛賊?我說這是個專鉆娘兒們褲襠的少爺!”
哥舒瀚聽他們爭來爭去,就是老吳認為采花賊是外路貨,而老錢算定是本地產的,也就不去聽他們斗嘴了!
只打聽出這家主人是個官兒,并且是“京都鏢局”的主顧,還有鏢頭們并不在意,也不驚動主人,也不通知總鏢頭。
“江南武侯這老家伙,只貪雪白的銀子,也不知接了多少門戶頭,百多名鏢頭竟不夠分配,派來兩個趟子手……”
哥舒瀚心中著實埋怨,他下午送走“江南武侯”等人,因為身邊銀子都花光了,遂上錢莊兌換銀票。
時已秋天,落木蕭蕭,路過這一帶顯門貴官的住宅區,踏著路上落葉,觀賞人家戶外大門前的石獅子,那當然各自姿態不同!
無意中竟發現朱漆大門上,印著一朵花瓣七分的黑花!
哥舒瀚知道那是采花賊通知同道的標記,說這家已有了主兒,后來者請高抬貴手,免傷和氣!
因為跟施壽約定在三更過后碰面,現在早得很,就來混一趟混水。
他不知太太、小姐的閨房在何處,是以竊聽鏢師們的談話!
這兩個趟子手越說越不像話,老錢埋怨那些少爺們有的是銀子,妓院的妹兒和家中的婢子還不夠玩?何必冒這個險?
老吳嘲笑他沒見識,道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玩起來才夠味,兩人談得眉飛色舞!
哥舒瀚仔細地審度這家宅院!
前面是平房大廈,閨閣自不會住那里,大花園中有一走廊,連接大廳和內院。
走廊共三曲三折,有花欄護住,像幢沒有墻壁的曲房。
花園被走廊隔開,一側是假山、大樹、一側是水池、曲徑,魚池南面有一精致的花廳。
哥舒瀚潛來時,廳前一排花欄上,燈光閃爍,人影掩映,時時有觥籌交錯的聲音傳出,人在宴會,現在只剩一燈熒熒,靜寂無聲了!
他伏身的這排房子,是紅瓦的閣樓,檐角突出,屋后是座小花園!
前后兩排房子漸漸窗多燈少起來!
墻外有擊掌為記號,老錢老吳也擊掌呼應,有兩個人影躍墻進來,身手不俗,四個人唧唧咕咕談了一會,四處散開,有一個像是也要上屋頂來。
哥舒瀚跳落到花園里去,想繞個大圈子,穿過假山和大樹,到屋后小花園去。
因為采花賊作案,不會沒個打聽,既然無視護院的存在,當非泛泛之輩!
那么就不會在大花園中捉迷藏,而會由后面翻墻進來,圖個快來快去,以劫人為主,得手就走,不像一般江湖采花賊,在當場“干”起來!
哥舒瀚躡手躡腳并沒驚動鏢頭們,轉到小花園中,忽然聽到一聲喝叫起自對面角落處。
“鼠輩留步!”
果然,有黑影飄飛進墻,身法之佳,還在施壽之上。
哥舒瀚連忙現身沖出,墨劍在前,他原可等鏢頭們不行,再出面,但眼見賊人身手高出鏢師們多多,那樣做未免大矯情,與他素常為人不合!
老吳躲在花石后,聽得駱鏢喝叫,竄了出來,看見前面黑影,出聲叫道:“賊人在這里!”
手執三折棍“呼”的招呼過去!
哥舒瀚邊跑邊叫:“賊人上樓了!”
但,天靈蓋上隱隱有棍風壓下,急馳之中,翻手朝后打出兩成威力的“劈空掌”!
腳步并沒有停下!
“江南武侯”的第三徒弟,“小神鞭”路大壯,攔住在前面驚叫一聲:“是你!”
一語未畢,精銅連環鎖子蛇骨嘯風鞭揚手而出!
“胡說!”
哥舒瀚長劍使出“開門納賓”,把來鞭撩開。
路大壯右臂一轉,蛇骨鞭繞住長劍,要來一招“周倉拉馬”,令敵人武器脫手!
哥舒瀚內勁一擁,抖手把蛇骨鞭黏在劍上,同時左手三成力打出“劈空掌”!
“小神鞭”的“周倉拉馬”成了“馬拉周倉”!
人向前撲,卻吃哥舒瀚一掌擊到,仰天倒下,低哼一聲:“哥舒瀚!好賊子!”
顯然是哥舒瀚拜會“江南武侯”時,他也在座!
老錢也過來了,看見同伴倒了兩個,福至心靈打出一只鏢,嘴中還叫:“賊喊捉賊!”
哥舒瀚墨劍一揮,蛇骨鞭朝老錢飛去,左手挑去灰塵般的把鏢在空中拍下來!
他已怒氣充膺,力貫斗牛,也來不及看這三個窩囊壓傷勢如何,九成的“劈空掌”,向一株老樹干拍出!
那飛賊正自二樓的樓窗飄出,想借樹梢腳,飄出墻外。
不料樹干忽然住左倒下,忙不迭打千斤墜,落向小花園,在空中“滿天飛雨”,撒下一把金針。
他雖背著一個人,但腳只微沾地面后,使個“旱地拔蔥”,身形彈射而起,剛過高墻,卻又筆直下降,貼在墻壁上,伸手鏢袋,再掏出一把金針!
人在墻這邊,那會料到這采花賊會來這一手,哥舒瀚手慌腳亂,拳劍并用總算把多如牛毛的一片金針打發掉,看見飛賊已經越墻而去!
忙縱身一跳,緊跟追去,在空中四下觀望,卻不見人影!
他剛在離墻不滿五尺處落地,聞得側背處有飛針破空之聲,忙不迭又滾身在地,又是一陣忙亂,才算料理清楚金針!
這時十丈之外傳來飛賊的笑聲:“師娘教的三招兩式,也來現世亮相!”
哥舒瀚知道要糟,但也急急施展經功,追趕過去!
院內,大樹“嘩啦啦”倒下,把主人一家全都驚醒,霎時,各窗都有燈光,卻還不知小姐已失蹤了!
老錢被樹梢打得滿臉流血,痛得叫爹叫娘,左肩被蛇骨鞭掃到,肉碎骨折!
老吳吃不起一記兩成力的“劈空掌”滿眼金星,胸前濕瀝瀝,還不知自己吐的血。
“小神鞭”路大壯,左肩中掌,半身麻木,不停地有氣無力地哼道:“哥舒瀚!好賊子……”
他們三人都沒看到黑影,只見到哥舒瀚!
唯一看到的,第一個叫出“鼠輩留步”的鏢師駱從兆,躲不過“揮不斷,理還亂”的那一把“滿天飛雨”的金針,早已冰冷地躺在花園的一角--死了。
哥舒瀚在靜靜的夜街上急追,跟飛賊的距離越拉越遠,轉過一個街角時,正是一在街之頭,一在街之尾,追到第二個街角,那里還有賊人蹤跡?
他已激起滿腔怒火,這在他的本性上是少有的。剛才誤吃鏢頭們一輪急攻,方教賊人得手而去!
否則,只要問清府中閨房何在,他可沖入,好歹總能把那少女、少婦截留下來。
他恨不得把全城所有的屋頂全部掀開,看賊人在何處作踐那無辜的綿羊,恨不得把賊人一劍授首,不惜用上非是仇人決不使出的絕技……
夜風吹襲著,令他漸漸冷靜下來:“也是沒有用的,若是問了小姐、太太的閨房繡閣,就算他們知道,倘若這家老爺有五位姨太太、七位少奶奶,十位大小姐,我沖入那間好!是我輕功太稀松,才把人追丟了,這是我自己的事,在我手中失敗的!”
哥舒瀚還只二十歲,雖則從小顛沛流離,但青年人的斗志并沒有被磨老碰圓!他仰天長嘆:“天呀!元江哥舒瀚,謝世英在三招之內都得撒手棄劍,宮中十二姝的盜寶者,有心要管件閑事,結果如斯!”
忽然,腦門一閃!
“問范有容去,采花賊身手雖高出八雄多多,但京師臥虎藏龍,肉食者中未必就無虎犬同處,昨夜在‘凌燕閣’中,他們不是曾窮嚷嚷采花的門檻嗎!”
他翻墻還沒進窗,只見范有容的臥室中燈火通明,還傳出陣陣的呻吟聲來!
室內睡榻,紗帳卷起,榻旁桌上有一對紅燭,幾上有一盆炭火。
榻中錦褥上躺著一名細皮白肉的年輕女子!范有容正得其所哉,在干那風流勾當!
哥舒瀚不假思索打開窗子便躍了進去,兩眼中比炭火更紅……
范有容正是欲仙欲死,已到了忘我的境界,忽覺“砰”的一聲,燭影搖風,寒氣襲身,抬頭一看,卻是哥舒瀚。
“你來干什么?”
聲音中好生氣,仍未停手。
那姑娘見了有生人撞入,大是羞怯,忙把范有容推開,側身轉向榻內,心慌意亂中連綾被都來不及蓋上,側背看來像是只大白羊。
哥舒瀚一怔神厲聲喝道:“你今夜出去了沒有?”
范有容雖然不在乎這個那個,但今夜卻是好不容易才把老娘貼身丫頭春蘭勾搭上手。
現經哥舒瀚無端沖壞了事,還來那副兇相,狗拿耗子,越想越氣,遂就赤身**下榻走近!
“哥舒瀚,龜兒子,我姓范的從沒虧待過你,你兇個什么勁?”
哥舒瀚知道那姑娘不是擄來的,這是“**”,各自愿意,否則的話,應該哭鬧,若是被施了迷藥,也應昏迷不醒!
他深知今夜要范有容做事,非得用強不可,于是揮動墨劍,聲音又冷酷又威厲:“穿上衣服,帶上家伙,我在墻外巷子里等你!”
不久--范有容也翻墻出來,居然費神穿上夜行衣,甫一落地,滿面兇相地道:“哥舒瀚,你別以為長得模樣兒俊,我范大爺三番兩次好意拉攏你,就抖了起來,我要教訓教訓你,怎的不識好歹?”
哥舒瀚根本不理他,自對著月光看著手中的墨劍!
范有容也瞟了那墨劍一眼,厲聲喝道:“好小子,咱們劍上比個高下,別忘了‘**劍’還是我教你上路的!”
哥舒瀚速地放下劍來,面對范有容微微一笑:“好句劍上比個高下,這比你廢話半天強多了,不錯,‘**劍’是你教的,只是你并不知這劍法的好處!”
范有容氣得臉作血紅色,“刷”“刷”……使出“**劍”的絕招,“秦時明月”、“西風殘照”,聲勢不凡!
哥舒瀚嘴角微露笑意,“維摩步法”忽左忽右,轉折如意,手中果然也用“**劍”化解!
范有容奮劍追擊,使出“灞橋傷別”,欺身近來,兩劍響起,嘹亮的金鐵交鳴錯劍聲!
哥舒瀚收劍移宮,首笑著道:“還有呢?”
心中算準下一招定是“無限江山”,早凝氣于掌在等著!
范有容氣沖牛斗,如馬嘶牛叫般的:“范大爺把你這犯上不孝的兔崽給宰了!”
果然,使出“無限江山”,一排劍影,似大扇分張,扇骨排比,籠罩下來!
哥舒瀚對“**劍”路數知得一清二楚,“無限江山”,何處由虛轉實,看得真切,朝劍擊出八成力的“劈空掌”。
范有容慘叫一聲,滿臉針刺,還道遭了暗算,長劍被震得飛出手中,四五丈后,有金器落地聲!
附近屋內有燈火亮紅,有人厲聲叫罵:“什么人,更宿半夜的在鬼打架!”
范有容摸摸臉,滿手盡是鐵屑,何來鐵屑?
哥舒瀚示意他去將劍撿回來,道:“臉上不會有傷痕的,找郭朔松的老爹就行了!”
那老爹當然是個郎中了!
范有容初時什么也沒看到,失魂落魄地立著,直至一陣寒風吹過,那墻上石粉飛散,露出手掌大小的窟窿!
窟窿中空,范有容能看見他家的內院!
哥舒瀚冷哼一聲道:“我要你馬上找那伙人去,看誰今夜出去作案,若是擄到什么姑娘,就……”
他想到現在命令不準碰她,已太遲了!可能早已落花片片……救人已不及,殺賊則剛好,于是臉帶殺氣,改口道:“就通知我,朋友怪罪,只沖著哥舒瀚便了,辦完之后,在這巷里等我,漏了一個,或者天明前沒辦好,我--誅你全家!”
哥舒瀚在夜靜的街頭,跚跚獨行,長劍抱在身后,忘了身在何處,茫然不知所之,有一種疲乏的感覺,涌上心頭,像剛才打過一場死亡的決斗!
他剛才像狂風一陣,掃過半過南京城,希望能與賊人碰個正著,但連個鬼影子也沒遇到。哥舒瀚嘆了口氣:“吹皺一池春水,干李子衿底事?”
但心頭那股怒火仍自不能平息!
起初,他以為不過是因為這件事管不成,丟人獻丑的緣故!
但,這意念并非如此,一千倍恥辱的事,他也遭遇過了,“忘石居士”家中,謝洛衣家中,為奴為仆,忍辱偷藝,哥舒瀚全熬過了……
似乎有一種極為特殊的理由,覺得自己與那府第息息相關……
雖則事實上,根本素昧平生,不知他們是老幾呢!
似乎冥冥中有一種神秘難測的呼聲,叫著他的名字,令他不能自己,非追究下去不可,其中必有某種宿命的關聯在牽連著他!
他無法參透,只是直覺地感到,這是一件他畢生必須執行的使命!
而他失敗了,在一件極重要極其決定性的賭賽中,沒容他有一試身手的時機中失敗了,為了這,他頹然欲倒!
哥舒瀚拖著滿心的疲憊,沉重的腳步,倚在范有容家的門墻上,像等待命運的判決,失神的望著月光下自己的身影……
也不知過了多久,范有客遠遠的戰戰兢兢的跑回來,哥舒瀚茫然的望著地!
范有容已面紅口喘,看到哥舒瀚那冰冷冷的神色,絕非先前狂熱的神情,以為他動了殺機,所謂“冷面殺手”,人如草木,忙道:“沒有,誰也沒出去,郭朔松被他嫂嫂壓在身底下,常銀波和郝白頭……”
哥舒瀚搖頭地再重復一遍:“沒有?”
其聲音中臉色含著的決絕意味,像是從極北吹來……
范有容的心也跟著那聲音,直向下沉,誤會他的意思是說:“你說謊,現在改口還來得及,但就快要來不及了……”
嚇得他猛打一個寒噤忙道:“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人向后退了三步,求生之念,油然而生,直擔心那劍會突然刺來,他是沒這能力抗拒!
哥舒瀚落寞地站直身體,呼出口特長的長氣,這股氣息似乎能遠去三丈五丈,也不見消散……最后平靜說道:“今夜小弟一時清急,對范大哥多有得罪冒犯。情非得已,還望海涵,他日必有一報!”
說罷,便自拖著那高壯的身影走了!
范有容寧肯今夜碰到了鬼,而也不愿是碰到了他!
他那褲襠中早已濕濕的,也涼涼的,甚不自在……
哥舒瀚漫無目的,在更深的街河中流蕩,似孤魂,如幽靈!
他不能罪及無辜,拿范有容出氣,雖然他并不是個好東西!
后來,終于想起他并非無家可歸,還有“天安”客店可以回去!
“我并非多管閑事,而是這事注定歸我管的,我并非陰差陽錯才到那里的,冥冥之中,我是受命而去,今夜我先是出來步月--咦!步月怎會帶劍!啊,糟!”
他頓時像是衣服著火,急向水處奔去!
那虛脫了的氣息,失去了精力,海潮似的洶涌向他的軀體,方才焦急攻心,竟把那武當門人施壽的約會忘了!
時間已過二更,約會地寂寞地站著幾棵樹,哪有人影!
不用問,那自負的武當門人,獨自入宮去了!
“剛好,去收尸!”
哥舒瀚心中忐忑不安,對“一峰兩山”這三個大高手,若對了面,實無把握,能擺平下來……萬不得已時,只好施展報仇絕技!
哥舒瀚今夜帶劍,而不帶劍鞘,原有一番深意,但是否能旗開得勝,也在未知之數,但無論如何,正像施壽所說的,就是刀山劍海,他哥舒瀚也闖定了!
“他豈能為人謀而不忠乎!”
他邊跑邊自嘲的道:“我不是今早要出金陵城嗎?若成行這時候該到鎮江了,卻攬來了兩件事!唉!一件已使我失魂落魄!另一件,也許令我身首異處呢!”
離宮墻還有不算遠的距離時,哥舒瀚看見有個夜游神路過,他也學乖了,忙向樹后閃去,來個守株待兔!
待那人影來至切近,探頭一看,馬上低叫了一聲:“施壽!”
急行奔出,施壽腳步踉蹌,已非早上的輕捷,哼聲:“是你!”
人就撲倒下去,胸前濕透了一大片。
那是“血”!“情血”,為救情人,而流的情血,雖殺身而不悔,雖流血而不怨!
雖非浩氣,卻屬至清,令哥舒瀚心潮波動不已!
他怎能丟得開呢?便是下落十八層地獄,他也應替他做些他能做到的!
施壽涂上了“桃花止血散”,并服下幾口不知名目的藥水,神志稍清,低聲對坐在床頭服侍他的哥舒瀚道:“哥兄,我們差不能見面!”
哥舒瀚不說:“我早想到了!”只問:“碰到什么人?”
這話還是問的殘酷,但,他需要些可靠的情報!
“三四個人聯手攻我,我左肩中了一刀……是師伯救我的,他先隱身引開兩人,再現身……唉!”
哥舒瀚聽了,施壽雖語焉不詳,但情形大概如此:王金山由施壽的劍法中,認出是武當門下,故先裝作敵蹤,引走兩個人,再出面明捉暗放了施壽!
另外的一峰、一山,和其他侍衛可能沒值班,并非每夜也全體出勤,有個輪值才是,因為若是在別區巡查,該會聞聲快速趕到才是。
哥舒瀚忽然問道:“你傷大好后,還去嗎?”
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施壽的表情,半晌,他肯定地頭,又道:“只是太對不起師伯!”聲音甚低!
哥舒瀚也頭,這樣才值得替他跑一趟。因道:“聽著,我不知貴師伯如何圓謊,若弄得好,自然不會搜城,查御犯,但也不可無備。你目前不好移動,也沒處移動,明天把人捎信給‘天安’客店的‘話不多’。叫他一聞搜城的風聲,馬上請‘江南武侯’出面,無論如何也要看我哥舒瀚的薄面,把事擔待下來!”
他實無把握“江南武侯”是否肯干,但大致是會的。
他“元江掌門”的江湖地位,已高過“蒼派”的掌門謝世英。
“江南武侯”若是個人物,將來,他哥舒瀚是會以千萬倍的能力來還報與他的,替他擺平任何事故,危機!
施壽聽得已聲音顫抖著道:“你真的要入宮,今夜……”
他看到哥舒瀚果然沒失約,就不怪他不守時,但現在時間已遲,而且……
哥舒瀚懶得慷慨激昂發表赴義聲明,只道:“我天明若沒回來,你就照話辦,切勿輕舉妄動,好歹等我一兩天!”
他決定今夜就跑一趟,因為遲早要干的事,不如現在就干,而且今夜就發動,甚合“攻其不備”的道理。
“這是我自己的事,兄臺不必冒險……”
施壽聽哥舒瀚交代得那么清楚,再加本來對這“元江”派的身手就不敢相信,會比自己強,如是就往歪處想去!
哥舒瀚笑了,知道施壽誤會自己肯為他而死,搖手道:“我自信不會出事,只是怕事情辣手,有些耽擱!”
“我只要知道她住在什么‘宮’就夠了,請不要替我救出她,我絕對不要你救出她!”
哥舒瀚原也不想越俎代庖,因為那是施壽自己的事!
幫忙沒那種幫法,遂頭算是答應,其實贊美施壽是個男子漢。
九月十八日那天夜里,金陵一夕之間連發生九件采花案!
失事的九家,全是顯宦貴戚,豪富首戶們。
其中有刑部尚書的次熄,首都有名的美媛--張俏燕,兵部侍郎的愛女,右都御史的二千金,名醫大國手的閨閣等等……
這九家有七家是請“京都鏢局”做護院的。
九月十九上午,“京都鏢局”內外亂哄哄的,官府、苦主差把門戶踏穿,鏢伙死傷遺眷又哭又鬧,一片凄慘景象,這時才漸漸平息下去。
“江南武侯”目瞪口呆,癡了一樣的癱軟在他的“虎軒”中,遠遠聽到“智多星”
在大廳中發號施令,有上百的鏢頭,趟子手黑厭厭的四五百人擠在天井大廳中,聽命待發!
“江南武侯”目瞪口呆由他的首徒“奔雷鞭”從元起陪著,照顧侍候他老,這陡來的打擊,任再堅強的人也受不了!
“起兒,你告訴副總鏢頭,向官府疏通。絕對不要他們出面搜城,這是咱們鏢局里的事!”
“是,本來這些官兒老爺只會作威作福驚動百姓,連個屁也搜不出來!”
從元起當然知道乃師是怕江湖人笑話,大名鼎鼎的“江南武侯”出了紕漏,竟要依賴官勢,這名頭便不值得令人尊敬了!
“還有,撫恤金發放了沒有?”
“發了,鏢頭死的一千兩,重傷的五百,伙友死的五百兩,重傷的兩百,共是一萬五千兩!”
“江南武侯”有氣無力地嘆口氣,昨夜共計死傷了九個鏢頭,二十四個趟子手。
幾個有頭有臉的大鏢頭們陸續進來,他們都是去向苦主們拍胸膛保證,必能破案將人追回,保不誤事--大家都不拘謹,隨便往太師椅子上坐下!
大鏢頭匡堂祖,剛才給苦主打了頓官腔,牢騷多了:“媽的,那個何華佗要咱們向官府具書結,保證半月內還他的女兒,不然就得坐牢封產,一個千金閨閣,真不能賠一千兩銀子就了事的!”
“那滕三賜侍郎更可惡,他那愛妾是新近從蘇州量珠買回來的,要傳宗接代,還未受用幾天呢。剛才窮吼了一陣,倒像是咱們把他的兒子給耽擱了似的!”
“智多星”和謝仁杰走進來!
“江南武侯”問他把事情料理得怎樣了?
“小弟打發大伙出去,一半人在城里明踩,一半人出城暗探,務必把哥舒瀚找到,只留十幾個人在外面應變!”
“江南武侯”搖頭“哼”了聲:“你真以為是他干的?”
眾鏢頭驚奇地看著“江南武侯”,這還有什么好懷疑的,哥舒瀚在右都御史家后花園露了臉,被他打死的鏢頭駱從兆撫恤金剛發下,打傷的路大壯、老吳、老錢還躺在后院呢!
“智多星”慢慢頭,極具權威性:“極有可能是他,這回不是京中那幾個不學好的少爺干的,他們只會撿軟的吃,采個小家碧玉玩玩,采了花兒,丟下銀子,或者擄走了人,玩膩了后再放走。但絕不敢向請了護院的官眷大戶下手,他們知道太歲頭上動了土,大家臉皮抓破以后就沒得樂子玩了!”
“再說京中的花花太歲,那個有那等身手,咱們的人,沒幾個照面,全被放倒,連賊人門路都未摸清。到天明,局里才知道消息,并且那批公子哥兒雖有同好,總不會巧到同時在一夜出手,九處作案,這手筆驚世駭俗,他們尚沒有這大的賊膽!”
“江南武侯”先頭稱是,他原也不信是京中惡少們干的,但思付后道:“那么是他干的,但他也不能分身九處呀?這怎么可能呢?”
“智多星”略微興奮,加強語氣,聲言提高了些:“問題就在這里,我第一眼見到哥舒瀚,就感到從此江湖將要多事!元江派沉寂百年,目前大概已經死灰復燃,要不,從那里鉆出這個青年好手來,我想他未必真是掌門人,只是一個重要角色,帶了黨羽,來中原生事,元江派對中原最感興趣,從兩百年前就是這樣了!”
“這回目的大概就是‘都村秘笈’,依我看來,恐怕其中還牽涉一個很大的陰謀,找‘天南一劍’的晦氣,怕只是一個開始,劫美鬧事是他第二步計劃?”
計文魁的分析有對也有錯地發了半天議論,眾人聽了,大都相信!
尤其是謝仁杰,將此話跟哥舒瀚“閉門十年”的話頭一印證,更相信元江派是為了逐鹿中原,才先出手趕走他“蒼派”,一舉兩得呢!
那到為止的話頭,自然是因為目前羽翅未豐,惹不起“蒼派”!
因之,他暗暗決定,必需火速通知本派,加強戒備,防患未然。
“奔雷鞭”還有一不明白:“咱們不要‘都村秘笈’,他怎的也找咱們的晦氣?”
“智多星”白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真笨!”,一字一字的解釋道:“給自己及屬下們找樂子,也是一舉兩得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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