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搖搖頭，頗有點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也不想，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皇后的病……”說著又重重嘆了口氣，一臉哀傷道：“她還只有三十六歲，這輩子跟著我，就沒過過幾年好日子，我真不能就這么舍她去了……”

    畢晶本來還想嘮叨兩句，但見李世民神情黯然，連身子都似乎瘦了不少，終于不忍心再罵他，擺擺手道：“行了，料到這回事了，帶著醫生呢！”心里卻驚嘆，李建成這廝還真夠聰明的，這都事先想到了？

    李世民果然精神大振，一溜小跑往里就闖，那速度都快比得他突擊李建成那回了。

    殿內陳設很大氣，卻也很樸素。轉過巨大的八扇屏風，一張長寬都超過兩米，雕刻著復雜花紋的暗紅色木床，一個中年女子斜靠在柔軟的枕頭，她頭發散亂著，臉色蒼白，胸口急速起伏著，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不時還咳嗽幾聲。

    就算是畢晶耳力并不特別強，都能聽到呼吸聲中帶著哨子一樣的尖銳呼嘯。

    再看那張蒼白的臉，雖然天氣已經涼了，但她的頭臉，卻到處都是汗水。

    這就是長孫皇后？

    畢晶和母老虎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想不到第一次見到這個歷史最出名的皇后，竟然是在她的彌留之際——歷史記載得很清楚，長孫皇后，就是在636年，也就是貞觀十年去世的。

    “觀音。你，你很難受么？”李世民快步走過去，拿起一塊柔軟的絲巾，輕手輕腳地仔細給她擦去臉的汗水，輕聲道：“你放心，我給你請了一千……天的神醫，一定會治好你的。”

    說著轉回頭來，面帶懇求地看著畢晶。

    畢晶心就徹底軟了，李二還真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而且，聽他的意思，他仍然恪守了當初的諾言，并沒有把玄武門最后的真相? 告訴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艱難地動了動脖子，這簡單的動作? 竟然讓她喘息的越發劇烈了。半晌才慘然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只怕神仙也難救了……”

    胡青牛和程靈素輕輕走前去，微笑道：“看看也無妨么。”說著坐在床邊的條凳? 胡青牛伸手搭住長孫皇后的脈搏，微閉雙目? 開始診脈。

    程靈素先是仔細觀察她的臉色? 跟著輕輕在她嘴角擦了擦? 沾起一點點微微發白的口沫? 放在鼻端深深嗅了幾下。

    雖然現場十分肅靜凝重? 但畢晶還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生怕程靈素把手指頭放嘴里嘗嘗味。

    好在這可怕的情形終于沒有出現。程靈素嗅了幾下就擦干了手? 開始在沿著長孫皇后咽喉、胸口、小腹，不斷探摸擠壓。

    別看畢晶一過來? 李世民就松了口氣，但真等到倆人診起病? 卻又一臉擔憂。眼睛在程靈素和胡青牛之間轉來轉去，希望能從他們臉得到點什么消息。

    但兩個人專心診治? 臉色無憂無喜，一點表情都沒有? 什么都看不出來。李世民呼吸逐漸粗重，隔著老遠好像都能聽到他的心臟砰砰砰跳得飛快。

    胡青牛和程靈素動作看去不快，但診療的時間卻不慢。不到盞茶時分，程靈素就已經探查完畢，胡青牛也同時收了脈。

    李世民大氣都不敢出，可憐巴巴地看著倆人，想問卻又不敢問。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不是那個縱橫八荒、混一四海的天可汗，而是變成了一個最普通的，關心妻子病情的丈夫。

    胡青牛和程靈素對視一眼，點點頭，同時說出了四個字：“氣疾之癥。”程靈素隨即向畢晶和母老虎解釋道：“就是哮喘。”

    哮喘？畢晶一愣，他倒是不知道，長孫皇后之死，竟然是因為一個簡單的哮喘。唐代的醫術有這么差嗎，連個哮喘都對付不了？他們不是有藥王孫思邈么？

    胡青牛瞟了他一眼，道：“別小看這個氣疾之癥。即使現代也只能能緩解，無法根治，重癥患者隨時有可能猝死。何況，皇后的癥狀十分嚴重，已經導致肺部受損——簡單說就是慢阻肺，而且氣管變窄，甚至心臟也有損傷……”

    李世民當時呆住：“這，這可如何是好？”

    胡青牛看他一眼道：“而且，她是不是受過什么驚嚇？嗯……據脈象判斷，該當有一年左右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同時一驚，診脈連一年前受驚都能診出來么？

    “是。”李世民點點頭，回憶道，“去年冬天，我們到九成宮小住。有一天半夜，柴紹忽然入宮奏報急事，我披甲而出，觀音也跟著出來……現在想來，就是從那時候起，她的病就一天重似一天。”

    畢晶大驚，真能診斷出來？但隨即又心里嘀咕，這老頭兒不會打史書或者什么醫案里看來這事兒，這兒故神其說來了吧？據說神棍和老中醫都比較喜歡這手……

    胡青牛好像猜到畢晶怎么想的，瞪他一眼，這才點點頭唔了一聲道：“這就是了。她本就身有氣疾，受驚之后，氣息散亂，直沖臟腑，是以日漸沉重。”

    “是啊。”李世民握住長孫皇后的手，嘆口氣道：“觀音本來素有氣疾，冬天尤其重，當時誰也沒在意。可是今年這病非但總不見好，而且越來越重。太醫院百藥無效，束手無策，孫思邈大夫又遍訪不著……眼瞅著這就……”

    “我也是，大冬天去什么九成宮啊！”李世民越說越來氣，用力捶打著自己的，悔恨之意溢于言表，“就算有急事，半夜披什么甲啊！”

    長孫皇后輕聲道：“咱們夫婦本是一體，既有大事驚動了你，我還能高枕安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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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晶也顧不問李世民究竟出了啥事兒了，直接問胡青牛和程靈素：“怎么樣，有救……有辦法嗎？”

    胡青牛嘆了口氣，問李世民：“有針么？要一尺長左右的。”

    “有，有！”李世民精神一振，一路小跑沖到不遠處一個大箱子邊，抱出幾大包銀針來，又一路小跑著回來遞給胡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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