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德用手指摩挲著手心的銀月,眼珠轉了轉,笑著對辛克萊說道:“殿下,不用著急,生意總是會繼續下去的,但我的主人更在意的是,這種合作是否還能繼續下去?”
辛克萊不解的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托德聳了聳肩:“有朝一日,如果您登上王位……”
辛克萊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我早就對他說過,一切都會依照傳統來做。”
托德問道:“傳統?”
辛克萊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說道:“你的主人,難道沒有對你說過圣衛城歷來的傳統?”
托德語焉不詳的說道:“主人曾經說過一些,但并不具體。”
辛克萊點了點頭:“費利柴爾德,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你過去還幫了我不少的忙,有些事情我并不打算隱瞞你。圣衛城的歷代君主與教宗之間有著歷史悠久的合作,簡單來說,我們更像是一群園藝師,主要任務是幫助天父定期『打理』他的園林。”
托德一臉迷惑:“打理園林?”
辛克萊伸出手掌,手心向上,五指自然張開:“一個美麗的、優雅的花園,總是會有些植株,長出一些分岔或是病枝。圣衛城君主的使命,就是根據天父的旨意,定期修剪那些破壞美觀的贅物。”
托德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表面上還裝出一副平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親近異教的偏遠小國、長期不繳納貢物的村落小鎮、當然還有那些與天父漸行漸遠的貴族封地,都是天父花園中有礙瞻觀的無用植被。”辛克萊將五指慢慢并攏,緊緊握成拳頭:“圣衛城的使命,就是剪去這些多余的枝條。順便將這些廢棄物收集起來,賣給有需要的人們。”
托德死命的捏緊手中的銀月,嘴中卻故作輕松的說道:“那你們在修剪花園的同時,難道不擔心被別人發現和敵視嗎?”
“當然不會,沒有人會在意那些一個晚上就徹底消失的小國或者封地。即便有任何情況,教會也總是能夠找到合適的理由,來解決一切不必要的麻煩。”辛克萊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輕松,也有幾分無奈:“圣衛城就是這樣一個國家,不從事生產,不經營商業,僅僅用劍與火來世世代代存活下去。”
托德摸了摸鼻尖:“看來,您聲稱的爭取獨立和自由,也不過是一個幌子。”
辛克萊挺起了胸膛:“這次的繼承人爭奪,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個騙局,結局早已確定——最后的國王一定會是我。”
托德問道:“那么何必還要多此一舉,將馬蒂德殿下也牽扯進來?”
“教會在之前的銀環戰役中,行事并不明智,圣衛城的許多貴族們對此極其不滿。”辛克萊一邊搖頭一邊說道:“國王病重讓國內的這種不滿再也沒有了壓制的力量,部分貴族開始蠢蠢欲動,他們越來越不聽取教會的命令,甚至打算調動圣衛城強大的軍事力量,聲稱要重蹈銀環城的老路。”
“教會一方面為了緩和矛盾、穩住人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甄別哪些人忠于教會,哪些人是在渾水摸魚,哪些人是真心要求獨立,所以特意用一場繼承人爭奪戰,來測試貴族們的態度。”
“所以,這次的王位之爭更多類似于一次權力洗盤。”托德補充道:“等你登上王位,你就可以幫助教會,或明或暗的開始清除國內的反對勢力,同時將這些貴族手上的兵權收集起來。”
“沒錯,用你主人的話來說。圣衛城獲取了太多的勝利和榮譽,國內的一些人已經逐漸被自大蒙蔽了雙眼,忘記了這個國家建立的根本。”
托德的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的嘲諷:“說到底,圣衛城不過是我主人手中的一把劍罷了。”
夜色下的辛克萊,臉色微變,憤怒在他眼睛中一閃而過,片刻后他若無其事的說道:“費利柴爾德,你這話有所偏頗,應該說圣衛城和教會,都是天父手中的一把劍罷了。”
托德干巴巴的笑了兩聲:“這樣說起來,你的弟弟,馬蒂德殿下就是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
辛克萊冷哼道:“一個跳梁小丑!別人不過夸了他幾句,就開始做夢登上王位的蠢貨!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他的腦袋給摘下來!”
低聲咒罵了一會兒,辛克萊又朝著托德說道:“貴族們已經各自做出了決斷,王位繼承人的宣布就在這幾天了。等圣衛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告訴你的主人,讓他別忘了之前答應我的條件。”
托德微微欠身,恭順的說道:“殿下,請勿擔心,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看著辛克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滿心憤懣無處發泄的托德將手中已經被捏成圓團的銀月,用力的扔向了遠方。
返回宴會的途中,心情低落的托德穿過長廊,看見盡頭處的一張石桌前,坐著一位奇怪的老人。
他身形高大,但身上瘦的卻看不見多少贅肉,骨骼的輪廓顯露在滿是傷疤的皮膚下方,眼眶深陷下去。讓人稱奇的是,一雙精亮的眸子,就如同黑夜中的淡淡火光,盯著桌上的一面棋盤。
老人先是下了一步棋,接著用手撥動棋盤,將另一邊轉向自己,又下了一步棋,用著這種方式,自己和自己進行著棋局。
托德看了對方幾眼,想起圣衛城當下的復雜環境,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打算繞路離開。
“孩子,可否來陪陪我?”
看著不遠處的老人,抬頭看向自己,托德警覺的望了望四周,發現這附近沒有他人,思考再三,這才小心的走過去。
走近石桌,看向棋盤的構造,托德認出這是中世紀較為流行的『雙陸棋』,他雖然沒怎么玩過,但好歹知道規則。
坐下后,托德將棋子重新碼好,開口示意老人先手落子。
老人也沒客氣,先下了一枚棋子,感慨的說道:“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陪我下棋是什么時候了。”
托德努力回憶著雙陸棋的下法,跟著落下了一子。
看見對方的棋子位置,老人輕輕發出疑惑的聲音,放慢了動作,又下了一枚棋子。
二人你來我往又下了幾手,老人大笑著說道:“本來我還以為你是個劍走偏鋒的老手,沒想到是個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果不其然,又來往了幾個回合,托德落敗。
老人笑著搖搖頭:“你下棋沒有章法,不過這樣才有意思……無論什么東西,如果被條條框框關了太久,都會變得乏味無趣。”
托德借著火光,看了一眼老人的樣貌,心中猜測對方的身份,已有幾分把握。他隨即擺好了棋子,說道:“再來一局!”
“好!”老人用手拿起一枚棋子,剛打算落下,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彎下腰去,劇烈的咳嗽起來。
托德連忙站起身來,走到老人身邊。
“我沒事,我沒事。”緩過勁來的老人,伸手止住托德的動作,低下頭開始在地上尋找掉落的棋子,找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
看著托德撿起那枚遺失的棋子,老人自嘲的笑了起來,對前者說道:“孩子,這世界有許多事情可以去嘗試。唯獨有一件事情,不應當去觸碰……那就是變老。”
“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精神越來越差。白天,人們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腐爛發臭的尸體;夜晚,在床上輾轉反側,死神的耳語總能讓你無法入眠。”老人看著自己顫抖不止的雙手,開始用力揮動起手臂,無奈而又痛苦的說道:“這種感覺能把人逼瘋!”
老人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婉拒了托德的攙扶,盡力保持著應有的尊嚴,踏入了走廊盡頭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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