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這里看大祭司的白之塔真的好高好高啊——” “嘎嘣!”仰頭的莫林脖子發出了一聲脆響。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神圣王都的城區,以前只在空港遠眺過,不想走近了才發現這座象牙高塔遠比印象中的還要宏偉高聳,陽光被塔尖遮擋散開炫目的霞輝,一縷縷薄云在旁邊緩緩消散。 “哇呀!”努力仰頭想要看到塔尖的莫林終于失去了平衡,向后退了兩步。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馬卡斯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挪了挪腳步,臉上一副“我不認識這家伙不知道他是從哪個角落跑來觀光的真讓人笑掉大牙”的表情。 “怎么就跟這家伙混到一塊了……”他悻悻的想著。 今天天還未亮他們便已出發,挑了輛最快的飛行馬車加上不計消耗的催促,小半個上午便飛馳到了王都空港,又在空港換乘了一輛普通的馬車來到城里。 雅拉議員的聽證會在午后才開始,他們便先在王都游玩了一番。 緊張的艾玟諾買了一大箱的衣物,似乎通過這種方式可以緩解她的壓力,大家都已發現小吸血鬼只有在買衣服的時候才會不吝嗇她叮當作響的金幣。 因為搭乘飛行馬車而點緊張的巴倫也順手拿了兩件短衣,雖然他不在乎衣著樣式,也沒有通過花費金幣來獲得滿足感并緩解緊張的天賦,但無奈他個頭竄得太快,才幾個月原來的衣服就已短了一大截怎么都穿不下了。 卡迪爾少年長個的速度可是讓馬卡斯壓力很大,走在路上視線不時飄向莫林頭頂,想從比他稍矮一些的莫林身上獲得些安慰,最后卻隱約覺得差距比去年時候小了…… 于是馬卡斯果斷下定決心回去每天都要喝一大杯牛奶。 至于蒂爾娜,她倒沒有添置衣物,只在一家維斯魔靈的店鋪購買了幾支染發劑,不過那家店鋪擺放著各種高級的魔法機械與精密的標準輔件,甚至還有專供維斯魔靈更換的各種伴生儀器,看得馬卡斯如癡如醉幾乎挪不開腳步。 最后莫林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出了店鋪。 快到中午,一行人這才來到這里仰望白塔。 “走了走了,還沒看夠啊!”馬卡斯沒好氣地說。 當時在那機械店鋪不讓他多看兩眼卻跑到這仰著頭看白之塔看了半天,真是沒品味,格索克少年想著,光瞧見莫林那姿勢他都覺得自己的脖子發酸,也不知道這家伙看了這么久脖子怎么還沒石化掉。 “白之塔對游客開放嗎?或者怎么才能進去看看?好想到塔頂去看風景啊!”莫林感慨道,脖子又嘎嘣響了一聲。不知怎么,一看到這座高聳的象牙高塔,他心里就泛起一種莫名的悸動想要沖進去四處轉轉。 “那是大祭司閣下的魔法塔!你說會不會對普通人開放!”馬卡斯黑著臉問,怕染上奇怪的邏輯連忙又退了了一步,這才吼道:“難道你們卡蘭德家的宅邸會對別人開放么?!!” “鎮上的人想來我家轉轉我爹可都是歡迎的……”莫林不以為意地嘟囔著:“這么大的魔法塔就只有大祭司一個人住嗎,那可真是太沒意思了……” “唉,說起來白之塔的門扉已經緊閉好多年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馬卡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沒了繼續跟莫林叫嚷的心思: “上一次大家見到尤多拉大人還是在十多年前奧古斯都就任議長的儀式上,也不知道這些年大祭司閣下在做什么,為什么不管管爛成一灘的議會……” “走吧莫林,聽證會快開始了。” …… 聽證會的地點在議會大廈旁邊一個半露天的環形圍場上。 因為是對外公開的聽證會,莫林幾人帶著包裹來和雅拉議員碰面時,公眾坐席上已坐滿了對政事感興趣的王都居民,雅拉干脆把幾個少年和艾玟諾一起安排到實證人的坐區。 這片坐區前面便是發言臺,右手邊則挨著議員們高高的坐席,馬卡斯正捧著那本最新版的《議員與議會》對照著坐席上已就坐的議員。 “快看快看!”他壓低了聲音對其他幾人說道:“那個棕色頭發有點禿頭的議員。” 他偷偷指了指右邊坐席上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那是我們格索克帝國出身的史密斯議員,莫林,還記得去年跟你決斗的萊恩學長么,史密斯議員就是他的父親。” 莫林也瞧見了那位史密斯議員,從他臉上依稀能想起幾分萊恩學長的模樣。 “不過看他坐的位置應該是持中立態度。”馬卡斯皺著眉頭嘀咕道:“真是給我們格索克人丟臉,當初和亡者國度交戰死了多少先烈,現在居然還想把防線交給他們……”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馬卡斯的抱怨,那位史密斯議員往這邊看了一眼。 馬卡斯低下頭忍不住哼了一聲:“看什么看,有本事看我老姐去,墮落……” 說起來他們家和對方也有些來往,他兄長本是想把他安排進萊恩的小組。 陽光漸漸轉過頭頂,到場的議員也多了起來。 而每每有一位議員在坐席上現身,臺下就有許多支持他的民眾站起來歡呼鼓掌,歡呼聲與掌聲持續不停直到那位議員揮手坐下為止,熱情的氛圍看得莫林一陣贊嘆。 無論聯盟局勢如何,至少生長在這座都市中的居民習慣了關注政事,這便是神圣聯盟的根基,就像一些書上說的那樣,那怕是領路的貴族已經糜爛了止步不前,但只要有這些底子在,秩序之火終會歸于正軌勇往無前。 到了快開始的時候,議員坐席上又多了四個身影,但這次沒有人歡呼他們的到來,公眾席上只響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禮貌性掌聲,顯得不是很禮貌。 是四位亡者議員。 其中一位是頭戴銀冠的尸巫,兩位是面色蒼白的男性吸血鬼,剩下一位穿著鎧甲戴著一個黑色的頭盔,只從頭盔縫隙中露出兩道腥紅的視線,是一位黑武士。 黑武士與蛛魔一般是亡者第六序列的種族,據說從喚醒時就披上了黑甲黑盔,如果貿然摘下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辱。他們的傳承主修近戰,偏好彎刀作為兵器,實力強大意志驚人,由他們組成的部隊是亡者乃至托德爾最強的步兵。 當然,他們的種族人數也不多,加之實力強大本身就算是亡者中的貴族,也只有在最緊急的時候才會召集成軍親赴戰場。 沒有向人群招手,他們直接就坐。 雖然沒有歡迎,但旁邊的居民看向那四位議員的目光還算和善,至少沒有透露出仇恨或恐懼,這已經很難得了。少年知道大多數地方的平民,尤其是非職業者的普通人,對亡者還是懷有深深的恐懼乃至敵意。 不論上層的貴族如何打算如何與亡者國度示好,但總有些東西難以改變。 哪怕是很多亡者和生者其實并無太大差別。 少年看了看身邊的艾玟諾,注意到她正咬著嘴唇,臉色有些蒼白。 “別緊張,”他小聲安慰道:“只是四個普通的亡者議員。” 但他話音未落,平民坐區突然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掌聲,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歡呼鼓掌,莫林也下意識地跟周圍人一同站起,但隨即發現艾玟諾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她深深地埋下了頭,雙手緊攥成拳,身體正止不住地輕顫。 莫林發現議員席位上又多了一個身影,從形貌氣質上來看,正是女孩曾經描述過的那位奧古斯都議長,聯盟的神圣議會的本屆議長。 他正微笑著向臺下招手,只是一縷目光卻遙遙落在了這邊。 落在了艾玟諾的身上。 …… 在普通人們心里,或許單純作為議會的議長并沒有這么高的威望,但重要的是每屆議長都是在大祭司的見證下當選的,而一手締造了神圣聯盟的大祭司,在神圣王都居民的眼中可是神靈一般的存在。 自然,在普通人看來可以算作是大祭司代言者的議會議長,也值得受到更多的推崇。 況且奧古斯都本就是軍旅出身,功勛卓著。 他在血月之戰中立下大功,步入政壇后也沒有遺棄軍人的骨血,無論做什么都立場鮮明雷厲風行,硬朗的形象深得人心,直至十多年前當選議長,受到居民們的愛戴。 單看他這次突然出席聽證會,整個公眾坐區一片歡呼,人人雀躍,就知道想要與這位議長作對是多么困難,更別提他們幾個還如此勢單力薄。 在座的人群之中大概也只有莫林幾人心里一片冰涼。 周圍的歡呼聲聽起來是那么刺耳。 而那奧古斯都議長,居然還明目張膽地看著小吸血鬼,莫林注意到了那道目光,派克老爹多年的教導讓他一下子分辨出了那目光中高高在上手握勝券的意味——他果然見過艾玟諾,小吸血鬼一直所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少年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她描述過的那些噩夢般的畫面,陰暗的城堡中,小吸血鬼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看著這個老人和她的領主共同就餐——餐盤中是剛從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胸膛中剖出的還在抽搐的心臟。 周圍掌聲雷動,莫林沉默地坐下。 他拾起了女孩冰冷成拳的手。 …… 艾玟諾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好像突然間周圍的聲音全都暗了下去,天也黑了,地也陷了,整個世界只有那兩道目光是亮的,那個手握議會權杖的老人的目光,亮得刺眼,明晃晃的像是兩把在黑暗中閃耀的刀刃,刺得她的皮膚都隱隱作痛。 她想要找個地方躲避,但腦海中那些她平時努力不去回憶的東西就好像生了腿似的,一下子全都跑了出來,怎么攔都攔不住。 那些東西把她堵在這里,壓在這個座位上,動彈不得。 就好像當初她被禁錮著壓在落滿松針的地上,一柄鋒利的彎刀劃破了她的脖子。 涼冰冰的,然后是火辣辣的疼,傷疤像被扯開了一般拼命跳動著,熱得發燙的鮮血噴涌著,她想去摸卻又不敢,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感覺自己越來越沒有力氣。 而那些東西在嘲笑她,在她身邊圍成一圈嘲笑她的軟弱,嘲笑她的愚笨。 黑暗中突然有人攥住了她的手,她吃了一驚想要抽回來卻使不上力,然后才反應過來那是莫林,這個溫度,她想起以前自己的手也是這么溫熱呢,就像那時候的陽光一般。 艾玟諾終于生出些力氣。 “我不怕你。”她對著那道明晃晃的目光說: “讓那些禁錮我的東西都滾開!” 刺得她生疼的目光消失了,但周圍仍然是黑洞洞的,只有左手傳來的溫熱依舊,她慢慢放松了下來,拳頭也攥得沒那么緊了。 而那些圍在她周圍嘲笑她的東西,隨著那道目光消失,好像都死了一般地躺在黑暗里,于是她耐心地把它們一個個撿起來,塞回它們應該呆的地方,小心地關上門,不讓它們再跑出來。 “艾玟諾!” 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 “艾玟諾!!” 是莫林的叫聲,她一下子回過神來,視野逐漸變得明亮。 大家都在看她。 莫林依舊拾著她的左手:“沒事吧?剛剛雅拉議員已經大致介紹完了她的議案,現在到你了,該你上去發言了。” …… …… 拉爾克帝國南境,冰霜山脈向帝國境內延伸的一條山巒腳下,坐落著一個名為雪河的城鎮,城鎮邊有一條常年不化的冰川,每到冬日山上冰雪堆積就會向下移動,白雪覆在上面如同一條雪河,由此得名。 因為附近前往冰霜山脈的冒險者都會選擇在此落腳,雪河鎮比一般的城鎮要繁華些,鎮上有不少旅店和商鋪,白日里人來人往也要吵雜一些。 但在城外,雖只隔了一圍薄薄的城墻,卻顯得冷清許多。 布蘭德在枯頹的樹影下,望著前方的城鎮,從懷中取出了一支藥劑瓶。 水晶小瓶中的液體黝黑而粘稠,被布蘭德拿在手中似乎很是不甘,尖嘯著發出刺耳的哀嚎,但沒多久那哀嚎聲便喑啞了下去,在那兩道血色的目光下咕嘟咕嘟冒起了氣泡。 這是一個多月前他使用黑魔法調制的那份藥劑——【復仇之血】,為了減弱反噬詛咒的影響,當時他將藥劑一分為四,到如今他手里的已是最后一支了。 思索片刻,他將沸騰的藥劑一口飲盡。 仿佛吞了一口致命的烈性毒藥,布蘭德身子猛然向一旁歪倒。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扶旁邊的枯樹,卻不想一絲黑氣在他皮膚下翻滾掙扎,一觸之下整棵樹如爛泥一般折了下去,身體也隨之摔在了地上。 掙扎著跪起身子,他手掌撐著冰冷的地面,胸口像鼓風機般劇烈起伏,雙眸中血色閃動,緊皺的眉頭上汗水涔涔而下。 雖已有所預感,但最后一份藥劑的反噬仍超乎預料的猛烈,他甚至沒法站起來,干脆就坐倒在地上蜷縮著喘息。黑色的衣袍裹著他的身子在無風的荒地上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就如同一塊沒有生機的黑色石頭。 路過的冒險者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遠處城門那正在曬太陽的懶洋洋的守衛都在猶豫要不要過來檢查一下,這個人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死在這了,布蘭德終于抬起了頭。 視野中多了些什么東西。 他看到了空氣里飄散的一道淡淡的血跡。 就如同氣味被染上了顏色,那條淡淡的血跡蜿蜒曲折但能大致尋出脈絡,從雪河鎮中慢慢飄散出來,飄散到他身前,他吃力地站起,遙遙晃晃地跟著那道血氣向鎮中走去。 那本黑暗書籍上記載的【復仇之血】雖然有效,但并不能直接幫布蘭德找到目標,和其他預言系魔法一樣,它的效用只是追蹤到目標留下的痕跡,冥冥中指引出一些可以導向目標的關鍵線索,就如同預言家們所能看到的瑣碎片段。 這些線索的關聯程度與藥效有關,而他畢竟只有一顆干涸的血粒。 或許如果能拿到一只手作為施法材料的話想必效果會強得多。 跟著那道淡淡的血氣,布蘭德來到城鎮上一條熱鬧的街道,川流不息的冒險者來來往往,街道兩旁擠滿了琳瑯滿目的攤鋪,售賣或收購各種冰霜山脈中的產物。 而在他的視野里,那道血氣最終匯聚到了一個年輕攤主的身上。 男性,黑眼珠,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攤鋪上擺放的是產自冰霜山脈南支的幾種草藥,那些草藥可以用來調劑高級的藥劑,他手上沒有采藥人的繭子與刮痕但手指很粗看得出經常干活,而且沒有散溢的魔力波動,不是受過魔力洗禮的職業者。 布蘭德猶豫了一下,打算上前交談。 但他突然皺起了眉頭。 腳下一頓,他的身影在街道上消失無蹤。 片刻后,一個穿著重鎧的金發女人大步走來,出現在他剛剛消失的地方,毫不收斂的寒氣與威壓逼迫得街上行人紛紛側讓散開。 米涅爾瑪頓了頓腳步,冰冷似劍的目光四下掃視了一圈。 她狐疑地揚起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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