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我來看你了!”
廣宏寺西側(cè)的一塊坡地上面,原本是一個低矮的谷地,此刻成為義軍眾多戰(zhàn)士的墳?zāi)梗痪呔呤w只能進(jìn)行簡單的擦拭,然后堆放在一起。
毛天驍看到了獨眼龍,這個最為懷疑他為人的廣宏寺好漢,為了金破虜能夠突擊到韃子的大營,他和何瘸子兩個人,孤身留下狙擊韃子。
當(dāng)大家找到獨眼龍尸體的時候,他的身上插著四支鐵槍,兩把樸刀,身中六箭,四周留下了不下二十具韃子的尸體。
何瘸子更是壯烈,他的四肢只有那一條瘸腿還在,斷開的雙手分別掐住一個韃子的喉嚨,收集他殘肢的時候,愣是劃開了韃子的喉嚨,這才合尸葬在了一起。
追隨金破虜攻擊韃子大營的其他好漢,最終活下來的人,包括金破虜在內(nèi),最后只有七個人,其中四個人一覺睡去再也沒有醒來。
金破虜還處于昏迷之中,要不是他時不時的有一兩句夢囈,大家也會誤認(rèn)為他再也不會醒來。
原本吳十四手下人馬最多,一度達(dá)到七十多人,可是現(xiàn)在兩只手都可以數(shù)的過來,只剩下九人,無一不是人人帶傷。
老兵和少年也參與了廣宏寺大殿的防御戰(zhàn),他們同樣也是遭受到了重創(chuàng),為了保護(hù)更多的少年,老兵再也見不到一個身影,成為了絕唱。
十七個少年!
這些小家伙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一歲,可是他們都經(jīng)過了最為慘烈的攻防戰(zhàn),他們的目光之中雖然還帶著童稚之色,可是透露出一股決絕和堅定。
“你們都是好樣的!”
毛天驍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們,這些孩子原本處于讀書的年紀(jì),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惜他們經(jīng)受了戰(zhàn)火的洗禮,成為了孩兒兵,這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廣宏寺大殿之中,還有三十余個重傷之人,是毛天驍見到的最多之人,可是他們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
如今這個缺醫(yī)少藥的年代,全憑傷者自己的意志在強撐,十人之中能有三四個人活下來,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奇跡。
“恩師,都是弟子指揮不力……”
這三十余個重傷之人當(dāng)中,有三個人特別的醒目,金剛杵金破虜父子以及吳十四,金破虜處于昏迷之中,金剛杵身上打滿了白布,臉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吳十四胸口凹進(jìn)去一大塊,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肋骨,是否傷及到五臟六腑。
“你已經(jīng)做得夠好了,不要責(zé)怪自己,換做是我的話,恐怕還不如你!”
毛天驍說的是實話,不論是傅友德還是金剛杵,在實戰(zhàn)的時候,往往能夠靈活運用,善于抓住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機,有關(guān)戰(zhàn)術(shù)的問題毛天驍自愧不如。
一場大戰(zhàn)之后,毛天驍他們現(xiàn)在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不過八十七人,其中有近一半的重傷員,剩下未受傷的人員當(dāng)中,一半是孩兒兵。
人數(shù)不過百!
戰(zhàn)兵僅三十!
隨隨便便來一幫莊丁護(hù)院,都足以將他們連根拔起,他們就是想要撤退,這么多的重傷員也難以為繼,幾乎是一盤死棋。
“旗領(lǐng),真的不走嗎?”傅友德知道有關(guān)阿巴彥的情報,若是阿巴彥將情報賣給了金焰獅,豈不是意味著這里非常的危險。
“走,往哪里走,我怎么能扔下這么多的弟兄,除非他們閉上眼,要不然我不可能留下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若是一般的軍隊,遇到這么多的重傷員,肯定是快刀斬亂麻的解決,美其名曰以免更多的人受到痛苦。
毛天驍狠不下心來,只能讓他們自然的死亡,其實也就是一兩天的功夫,三十幾個重傷員已經(jīng)有近二十人先后死去。
“回稟大都督,有形跡可疑之人出沒,咱們是不是要將他們就地格殺?”
負(fù)責(zé)在廣宏寺外監(jiān)視官道的劉八,匆匆忙忙的回來,向毛天驍匯報最新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北方五省綠林盟主金焰獅,會不會來到廣宏寺查探一番,毛天驍卻一直做著防備的工作,他借助手頭現(xiàn)有的各種材料,制造了不少陷阱機關(guān)。
毛天驍所住的的這一間房子,除了布置的機關(guān)陷阱之外,還被他將廣宏寺后面的溪水串聯(lián)起來,在這間房子的后面,只需要他用九環(huán)蕩魔斧劈開隔板,就會形成一道洪流,瞬間淹沒整個廣宏寺大殿。
這是一招同歸于盡的法子!
只是并不像預(yù)料中的那樣,這些高來高去的綠林人物,會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反而是從外面慢慢的摸索過來,有點不像綠林人物的風(fēng)格呀!
“派人抓幾個人過來問一問,到底是什么來路?”這幾天毛天驍失去了外界的消息,也沒有等來金焰獅等人,這么枯燥的等下去恐怕會讓人發(fā)瘋。
不大一會兒,劉八和楊禿子就押著兩個人走了進(jìn)來,這兩個人一個是中年人,大約四十歲的樣子,另外一個卻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臉病殃殃的。
“大都督,據(jù)他們所說,他們是盱眙縣的難民,有咱們的義軍正在攻打縣城,已經(jīng)和韃子鏖戰(zhàn)多日,幾乎清空了縣城周圍二十里的村莊!
這兩個人從一進(jìn)來的時候,就非常的膽戰(zhàn)心驚,紅巾軍的大名他們早就有所耳聞,尤其是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遍地都是鮮血,就像是進(jìn)了十八層閻羅殿,如何的不害怕。
“不對呀,老百姓都非常的歡迎紅巾軍,為什這兩個人會如此的害怕?”
毛天驍心里嘀咕,就忍不住的朝著楊禿子問起來,是不是他們之前在查問的時候,對他們采取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大都督,屬下根本就沒有用刑,只是嚇唬一下他們,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我也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磿绱说暮ε??br />
劉八點了點頭,似乎在驗證楊禿子的話,單純的就看這兩個人的樣子,根本就不需要他們用刑,只怕稍微上點手段就會一命嗚呼。
“這位老哥,為什么你們會如此的害怕我們?”
無奈之下,毛天驍只能開門見山的問這兩人,他見中年人比較的憨厚,所以就問他。
“大人……我是見到這里的血比較多,才……”中年人將頭埋了下去,聲音低沉的就像蚊子哼,若不是毛天驍耳力好一點,還真的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不對,郭叔說的不對,是你們的人吃人,專挑小孩子吃……”
一旁的少年,這個時候卻朝著毛天驍大聲的叫起來,嚇的一旁中年男子,急忙的捂住了少年的嘴巴,不讓他叫嚷出來。
“大人,小孩子胡言亂語,你切莫聽信于他!敝心昴凶映祢敳粩嗟淖饕荆坪踉谘陲椫裁。
“吃小孩?”
毛天驍頓時覺得是五雷轟頂,他聽到的是什么,是有人在吃人肉,而且還專門挑小孩子吃,這些人竟然來自他們義軍,這還是老百姓的軍隊嗎?
之前金剛杵義軍之中就有人趁火打劫,抄了金破虜?shù)热说睦铣,現(xiàn)在義軍之中更是有人吃起了人肉,簡直是禽獸不如!
雖然毛天驍在學(xué)習(xí)的歷史書上知道,在每一個朝代的末年,都發(fā)生人食人的慘劇,但是那只是一些文字,還不能對他形成一些直觀的概念。
如今當(dāng)一個少年指著他的鼻子罵,罵他身邊就有這樣的食人惡魔,如何不讓他有一種觸目驚心之感,這樣的慘劇他無法接受。
“是誰,到底是誰做出如此慘絕人寰的惡行,你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毛天驍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只是他心情激動之余,并沒有發(fā)覺自己手上傳遞過去的力道,痛的少年眼淚撲撲直掉,這才清醒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弄疼你了嗎?”毛天驍一拍自己的腦袋,自己氣急攻心幾乎失去了分寸,看來自己以后要多多鍛煉這一份心性,遇事不能慌亂。
“大人,你真的能為我們報仇嗎?”看著少年眼中天真的目光,毛天驍鄭重的點了點頭。
“石伢子不會說話,大人切莫相信他,他只是一個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大人,我什么都懂,他們不敢說就是因為吃人的惡魔,抓了他們的孩子,我弟弟死了,我什么都不怕,我要為弟弟報仇!”
少年此刻歇斯底里地叫起來,將隱藏在心口的秘密和盤托出,中年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不斷的哭泣:“萬萬不可啊,若是讓食人惡魔知道了消息,我的孫女可就沒命了!”
“大人求求你,不要去啊,不要去!”
中年人的苦苦哀求,少年的瘋狂掙扎,毛天驍意識到自己附近應(yīng)該有這一股勢力,在控制著老百姓。
看中年人的模樣,就知道他們的手段相當(dāng)?shù)臍埲蹋坪跻运麄兊挠H人相要挾,逼迫著他們出來做事。
是可能孰不可忍!
毛天驍決不會坐視這樣的食人惡魔存在于世,當(dāng)即在少年的帶領(lǐng)之下,朝著廣宏寺外南方走去,這里一覽無余,不知道少年要將他們帶到哪里去。
“旗領(lǐng),我感覺到事情有些蹊蹺,咱們會不會被騙了?”
跟著少年走了不下十里之地,卻依然沒有到達(dá)目的地,這讓傅友德和楊禿子等人,心里感覺有些毛躁,擔(dān)心中了敵人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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